这屋里也有伺候的侍女,虽说不清楚为何郑大人换成了叶府君,但还是识趣地一句话都不多问,上前要为叶池宽衣。


    叶池却不习惯让陌生女子靠近。当初刚穿过来的时候,接受江蓠和辛夷的服侍都让他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哪怕在最开始时,尽管害怕被人发现不是原主,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穿里衣,只让她们帮忙穿外衣。


    他让人全都出去,只留下了靳砀,另一人则站在门外守卫。


    将腰带解开,把外袍脱掉,叶池才发现就连里衣的袖子也被沾满酒的手帕洇湿了一块。


    他只好又把上衣脱下,扔到一边去,随手拿起屋里准备好的新衣套上。


    靳砀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一尊雕塑,然而余光却不受控制贪婪地往叶池那处看。


    他不敢去看公子如何换衣,只敢偷偷地盯着对方脚下的影子,看其原本空无一物的上身一点点被衣服覆盖,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了对方光|裸的样子。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有些疑惑而忐忑着不知这般大的声音会否让公子听到。


    心里思绪万千,却听公子叹道:“这若是在家中,我定要好好沐浴一番,如今是在刺史府,为防多事,还是算了吧。”


    说着问靳砀,“郑晖被送到那间院子去了?”


    靳砀点头,“公子放心,奴亲眼看见的。”


    叶池哼笑一声,“欲在宴会上让我服下烈性|药,趁我喝醉,再将王祁的侍妾送到我房中,生米煮成熟饭。待明日一早,再带人前来围观,在大庭广众下毁我名声。届时我自是百口莫辩。事情一旦传出,只怕京中的御史会排着队弹劾我逼|辱|人|妻,我这郡守的官职不但保不住,只怕今后再也难登仕途。”


    侍妾对世家来说当然不是什么贵重人,若是客人喜欢,主人甚至会将侍妾相送。但主人赠予和不问自取还是不同的,后者是对主人家的蔑视,代表不将其放在眼里。


    哪怕叶池再受宠,皇帝今后也只能像对待吉祥物似的,时不时送他礼物,而不能再给他一官半职。京中世家圈子也不会再为他开放。


    这就是当初叶池说此计毒辣的缘由。釜底抽薪,连叶池东山再起的可能都会被剥夺。


    周朝风气再乱再糜|烂,世家子们自诩的是风流不下流。皇帝当初强娶臣妻,因为他是皇帝,他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规矩,就算他做了不那么地道的事,又能怎么样?大臣们最多只能写奏章弹劾,过个嘴瘾,总不至于因为这么一件私德上的小事把他赶下台。


    可对叶池,大家就不会这么宽容了。


    因此叶池没客气,直接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人将郑晖送到他的院子去。既然郑晖那么想让他碰别人的侍妾,自己就先试试吧。


    若是过一会儿王祁对他心怀不轨也摸过去,那就更有趣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叶池就不由得想笑出声。


    他伸了个懒腰,“今晚估计能睡个好觉了。”


    只要撑过今晚,明日一早他就能回湖阳。


    大概是即将回家的喜悦令人放松,自来州府以来,叶池唯有这天晚上睡了个好觉。


    然而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他惬意的样子,天刚蒙蒙亮,叶池就被靳砀叫了起来。


    彼时叶池正睡得昏昏沉沉,一头鸦羽般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在乌发的映衬下,显得脸庞越发如玉般莹白,嘴唇是浅淡的粉色,被子盖到肩膀以上,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睡不惯硬邦邦的枕头,哪怕是玉石做的也不行,最后还是郑御医先提出想法,身边万能的侍女们动手,为他做了柔软的药枕。


    无论他去哪里,叶管家怕他择床,也怕外面的物什不干净,被褥枕头都会带着。来刺史府做客虽说不好带被褥,但一个枕头还是能拎进来的。


    自多年前在路上照顾生病的叶池,靳砀已经许久没见过昏睡着的公子了。


    看着公子熟睡的模样,他不忍心让他起床,不过最后还是低声叫了一声。


    叶池睡觉很轻,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醒,是以平日他睡觉的那个屋子,下人侍女只敢在外间守夜,而且不能弄出一点声响。


    为了这件事,原主不知打杀过多少下人。尽管叶池来到这里以后对下人宽厚多了,但这些下人习惯已经养成,还是不敢随便造次。


    只是一声“公子”,足够让叶池清醒过来。


    刚刚醒来的他眼神还不似平时那般清朗,而是带着一丝迷茫,因为被人叫起,他困倦地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呵欠,“怎么了?”


    “刺史府里好像出了事,避免生事,我们快些走才好。”


    “嗯?昨晚出事了?”虽说这在叶池的预料之中,他甚至很想留下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一想到自己狠狠地得罪了王祁和郑晖,他还是不要继续站在这两人面前拉仇恨了。


    起来之后,他先快速洗漱了一番,然后开始穿衣。叶池毕竟来到这里这么久,虽说刚来的时候还不会穿琐碎的衣服,但如今总能把自己打扮得有模有样。


    他没戴发冠,也没往腰上挂装饰,一身深衣,外面罩了个斗篷,就往外走。靳砀将那枕头和先前换下的衣服随便一包,走在他的身后。


    他们离开得确实早,这个时间,刺史府里的粗使下人还没出来干活呢,一路上没遇上几个人。不过叶池的记忆力极佳,昨天早已把从院子到门口这一条路记了下来。


    待他们到了门口时,门房着急忙慌地穿上衣服出来,给叶池行礼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打了声哈欠,紧接着有些胆怯地看向叶池。


    叶池不以为意,只温声道:“已离湖阳半月,归心似箭,还望行个方便吧。”


    那门房看着他的面容,顿时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小人可受不得大人这般说。”赶忙过去将角门打开,一边开一边有些愧疚地道,“这么早,没有老爷吩咐,小人不敢开大门,就是委屈了大人。”


    叶池轻笑道:“无妨,多谢了。”


    三个人快步走出刺史府,乌蓬马车早早等在外面,叶池不敢耽搁一秒,赶忙上车,前面的车夫甩了下鞭子,拉车的棕马哒哒地往城外而去。


    先前叶池带来的那些人早已收拾好东西,如今都等在城外,叶池所坐的马车一出现,辛夷和江蓠等人就迎了上去。


    那乌蓬马车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出了城自然还要换乘回叶池来时的奢华牛车。


    叶池不过是离了江蓠辛夷眼前一天,就被这两位大侍女翻来覆去地检查着,生怕靳砀哪里照顾得不精细,磕了碰了她们的公子。


    叶池清楚两人的忠心,也并不觉得厌烦,待她们检查完毕,只笑道:“难不成我还能受什么委屈?”


    “那可说不准。”辛夷心直口快,“公子就是心善大度,有些人偶尔使使小手段您也不放在心上。”


    叶池“唔”了一声,用手指蹭了蹭脸颊,“那大概是没踩到我的底线吧。”


    他跑得快,是以刺史府上发生的事没沾到身上,但他却并非对此毫不知情。


    情报网刚刚开始铺设,来的时候他特地带了几个人,此次将他们留在了州府。至于汪明则是为了看热闹,自愿留了下来。


    他原本也是大字不识一个,后来发现识字有些用处这才跟着队中的萧隐学了几个字,不过就不指望字迹多么好看了,送过来的情报上还有几个别字,好在并不影响阅读。


    也是从汪明的这封密信中,叶池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晚最后王祁和郑晖竟然睡在了一块。据说两人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特别难看。


    郑晖没在刺史府里多停留一刻,就直接带人走了。王祁没敢追上去,在屋里发了好一通火,还将前天在宴会上伺候的下人全都罚了一通,尤其是负责倒酒的人,更是直接打死了几个。


    紧接着就开始在屋里写信,发往京城。


    叶池看到头一句话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虽然知道不该,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幸灾乐祸地道,“该不会这两人滚上|床了吧?”


    若只是普通的抵足而眠,郑晖怎么可能是这个表现?如今这般拂袖而去的模样更像是恼羞成怒。


    不过只是与郑晖换了个院子住,竟然发生了这等荒唐的事,让叶池不禁慨叹果然是恶有恶报。


    *


    此时的刺史府气压很低。


    王祁好男风,黎氏嫁过来后三年没怀孕,为了子嗣王祁又收了几个侍妾,不过等到后来黎氏生下嫡子后,王祁就彻底抛弃了府中的妻妾,而去和那些小|倌男|宠厮|混。


    是以刺史府的后院反而十分和谐,没有什么妻妾争宠的丑闻。黎氏有嫡子傍身,在这府中坐稳了主母之位,剩下的几个侍妾本就没甚身份,又无宠又无子,想要在府中好好过活,当然要过来巴结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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