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人惯会说话,与人说上三五句就能称兄道弟,若是遇到不警醒的人,不出一刻钟就能把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出来,所以这次前往州府,靳砀将他带上了。
这次他就直接把此事交给了汪明,命他去打探一下兖州刺史的消息。
汪明冲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好嘞,头儿,您就瞧好吧!”话音刚落,猴一样地窜了出去,几个纵身就消失不见了。
靳砀把事情吩咐下去后,便重新回到叶池的门口站定。
叶池洗完澡后出来,身上穿着刚换的寝衣,肩膀上垫着毛巾,自有侍女为他小心翼翼地擦着头发,不过还是有水滴落在了衣服上,留下了洇湿的痕迹。
沐浴后是最轻松的时候,叶池半倚在榻上,一想到接下来为了考评还要再州府待上半个月,还要与那个道貌岸然的王刺史接触,便觉得反胃,就连郑晖对他的恶意都能忽略不计了。
他心中叹道,看来他先前还是想得太美,皇帝能为他张目下了那道嘉奖已是不易,怎会在意派下来考评的监察御史?何况人人皆知他与王建交好,郑家又是王建的岳家,估计以为他与郑晖也是朋友,谁能猜到两人关系不佳呢?
他甚至怀疑那场被弹劾的无妄之灾中,就有郑家的手笔在,若说谁不愿他归京,郑家可是名列前茅。
他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所在的地方处处危机,将靳砀找来,道:“在州府这段时间你不可离我身侧。”
靳砀不问缘由,只应下来。看叶池半倚在塌上似睡非睡,眼睫长而浓密,如同蝶翼般搭在下眼睑处,头发略微潮湿,蜷曲在颈窝间几缕,脚上并未穿鞋着袜,能看到玉白脚背上如水墨蜿蜒的青蓝色血脉,因刚沐浴过,露出来的肌肤泛着一层粉。
他不由得移开了视线,心跳却如擂鼓。
眼睛不敢看向叶池,只低头注视着地面,脑海中依然回想着刚刚见到的画面。
叶池有了要求,靳砀便一丝不苟地执行,就连每晚睡觉也会守在外间,还因此被辛夷瞪了好几眼。
辛夷向叶池抱怨道:“以往守夜的是我们,公子半夜若有什么要求,我们自会处理。靳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能干什么使?”让他帮忙倒杯水还嫌他手脚粗苯呢。
叶池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道:“让你们去早早睡觉还不好?整日睡不好,眼底一片乌青好看吗?”
江蓠和辛夷在叶池的眼里都是小姑娘,于是在相处时他不自觉带了点慈爱。辛夷却因他这个动作红了脸,再说不出半句话来,躲到外面去了。
两日后的考评顺顺利利地进行,这次王祁和郑晖倒是没整什么幺蛾子,那几个曾弹劾过叶池的人也不知是否是心里发虚,在对答环节不够流畅,反被扣了分数,估计最后只能拿个中等。
而郑晖倒好似没想着在这上面卡他,只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完了。王祁还是一贯的好态度,可如今叶池一看见他温和的笑,心里就一阵恶寒。
考评结束后,还要几天才能出来最终结果,在这期间,他们都不能擅自离开州府。
原先被靳砀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汪明也回来了。
这段时间叶池和靳砀一直焦不离孟,汪明根本找不到时间跟靳砀汇报情况。好不容易寻到了机会,他悄悄地摸到靳砀身边,低声道:“这位王刺史倒没什么让人诟病的大毛病,但传言他好男风,是楚风馆的常客,家里养了不少小倌。他的妻子出身黎氏,并非显赫世家,无法与王氏相提并论,管他不住,不过前些年黎氏生下嫡子,自那以后索性不再管他,两人相敬如宾。”
后面这些靳砀没往心里去,反而是“男风”二字触动了他的神经。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可怖,眼神犀利如同被挑衅的头狼。
想到在参加完那场接风宴后,叶池反常的举动,他已经有了推断。估计是那个老色狼对公子动手动脚了吧。
他恨不得把对方的手剁掉。
他冷着一张脸,明明和平时的表情相同,却不由让汪明身上泛了一层寒意,“管不住自己的手,留着有何用?”
说罢,转身进了屋里。
汪明背上冒了一层冷汗,既然靳砀没说他任务结束,他就只能继续盯着刺史府。
几天功夫,他就和刺史府里外出采购的人搭上了关系,许多信息都是对方无意中说出来的。
这次,他又去套消息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两个下人在说话,其中一个道:“也不知老爷又看上了什么硬点子,竟连软香散都拿出来了。”
另一人嘻嘻道:“只要是被老爷看上的,我还没见过能跑得了的呢。当初楚风馆的玉覃公子多高傲的人,后来还不是被老爷得了手。老爷腻了以后,还将他赏给了几个得宠的哥哥呢,真是好福气。”
前一个人感叹了几声,道:“也不知咱们什么时候能得了老爷的青眼,也得美人服侍一回。”
原来是两个小厮正做白日梦呢。
汪明出身市井,听了这些污言秽语倒是没什么感觉,回头便去了一间青|楼,装成大爷样,勾了勾手指把龟|公叫过来,“你们这可助|兴的药没有?”
那龟公忙道:“什么都有!您是要壮|阳的还是助|兴的……”顺口说出了足有一二十种春|药。
汪明装出一副好奇的样,“我听说软香散是个好物,你们这有没有?”
那龟公冲他比了比拇指,笑呵呵地低声道:“小的一看少爷就是同道中人,这软香散啊可是个好东西,服下以后能让人四肢无力,但却敏感十倍。无论是什么样的贞|洁|烈|女,您都可一亲芳泽,享受一番销|魂|蚀|骨的滋味。”
*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炮灰蹦哒不了几天。公子不会吃亏的。
第65章
这软香散的确贵重, 小小一包药粉,花去了汪明一块金子。
好在跟随在靳砀身后这几年,他有了不小的积蓄, 而且给头领办事, 靳砀总不会让他自掏腰包。
他将那包药粉放进腰间挂着的荷包里,甩甩手离开了此地。
一个正坐在门口饮酒的客人方才一直偷偷地看向他们这边,待汪明走过他身边,那人欲盖弥彰地转过头。
看汪明从门口出去, 这才往桌上放上钱,跟随着一起离开了。
这人是个浪荡子,平生最好|色, 先前家中小有积蓄, 自父母去世后, 就将钱全花在了青楼楚馆上, 没几天就成了个穷光蛋, 被赶了出来。如今靠着小偷小摸得些钱来吃花|酒。
他方才虽然没听着这两人的谈话, 但却看到汪明随手就拿出一块金子, 于是判定对方是个大肥羊, 只想着把对方的荷包偷来,这个月的嫖|资就有了。
汪明的武功不高, 但却是战场上练出来的,从被人跟上开始就发现了, 只做不知, 带着这个人在街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往往这人快要碰上他, 他就快走几步或是停下来到旁边的摊子上随便看看东西, 倒让那人一直找不到机会动手。
最后看把人耍的差不多了, 这才拐进了一个胡同里。那人果然急躁起来, 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结果一进去就发现,一直跟着的人影不见了。
他顿时一愣,忙又往前快走了几步,以为人从另外的地方离开了,结果刚进了巷子,汪明就从墙上跳了下来,正好堵在了胡同口,让他跑也跑不了。
手里垫着荷包,汪明脸上带笑,“小贼胆子倒大,偷到你汪爷爷头上了。”那人后退了几步,看着汪明手中的钱袋,自觉自己身高力量都比汪明强,一咬牙竟冲了上来,想抢了荷包就走。
汪明把荷包一抓,另一只手握拳,直接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别看他身材瘦小,但这一拳的力气却大,直接把人打飞了出去,掉在了角落一堆破烂竹筐上。
那人被这一下打得眼冒金星,脸瞬间肿了起来,仰躺着半天起不来,好容易翻过身,“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里面混着一颗后槽牙。
他能在这一片儿混,自然眼力不算差,向来不敢去惹自己惹不起的人,没想到今日竟翻了车。
他听到汪明上前了几步,怕的一直往后躲,恨不得把自己塞墙缝里去,“好汉饶名!汪爷爷饶命!小人有眼无珠惹到了您,请您饶了我这回吧!”
汪明本来也没想怎么着他,有人偷到了他的身上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正要让人快滚,就见另一条道里钻出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看上去就不像先前那人那般好收拾了,全都带着帷帽遮住脸,但看气势就来者不善,凶神恶煞,外面还披着一层黑色斗篷。
汪明在心中“啧”了一声,大白天却穿一身黑好似不敢见人似的。
这几个人出来并没马上动手,打头的人先是恶狠狠地瞪了汪明一眼,“你刚才听见我们说话了?”
汪明正要矢口否认,就听另一人迫不及待道:“何必跟他客气?直接打死了事,一旦事情被传扬出去,雇主那里可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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