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叹道:“这是湖阳百姓对老翁的褒奖,老翁该高兴才是。“


    荆林用袖子一抹眼泪,哽咽笑道,”是极是极。“


    两人又说了临别的一些话,叶池终于目送荆林远去。


    眼看对方车队的影子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叶池脸上的笑容淡去,他看了一眼靳砀,见少年几不可见的点头,心知应是发现叶三和白氏的埋伏痕迹了,不由松了口气。


    这个引蛇出洞的机会一旦错过,下次可就不好找了。


    他只做不知,扶着靳砀的手臂重新坐回牛车里。靳砀身为羌族人善骑马,自从成了叶池的护卫后也有了一匹坐骑,他在叶池上车后,翻身上马,护在牛车旁。


    车队开始掉头回城。牛车的速度本就比马车慢,叶池又故意命人拖慢速度,这里距离城门还有几里地,足够给叶三他们反应的时间。


    城外正好有一片树林适合埋伏,待走到那个地点,哪怕明知这是叶池故意的,靳砀还是心头忐忑,然而脸上却越发沉静,握住了手中的刀柄。


    一支箭矢忽地从密林中射出,”嗖“地一声破空而来,直射向牛车。靳砀迅速抽刀,眼也不眨地朝那个方向砍去,竟在空中将箭砍成两段,箭头和剑身失了力道掉落在地。


    他的反应极快,不等对方后续动作,立刻命令下去,让人将牛车团团围住,保护起来。


    刚排好阵型,就见林中箭雨如麻,朝他们这边射来。


    靳砀皱眉,挥刀打掉了几支,察觉出了其中的门道,原本皱起的眉头也松开了。


    弓箭手就算是在军中也是极为稀少的精英,白氏和叶三哪有那个能耐练出这般多的好手来?靳砀一上手就发现,射出来的箭虽多但大都是滥竽充数的,看着密集,实则并没什么杀伤力,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有不少箭矢还来不及到他们身前,半路就坠下去了。


    这波箭雨估计是为了打散他们,引发骚乱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跟随叶池出城的这帮护卫大都出身奴隶,是靳砀的手下,虽说在靳砀的训练下能力有所提高,但从未见过血,心性上还是不及蒋涵所带的身经百战的亲卫,所以乍一遇上此事被偷袭得手忙脚乱,原本严密的阵型很快就出现了疏漏。


    那些隐藏起来的敌人看到这一幕自然不会放过,待又射了一波箭雨,看这边的情形更加慌乱后,原本埋伏在林子里的人终于冲了出来。


    这一场仗为求稳妥,白安和叶三都来到了现场,他们心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早已将大量人马埋伏在此处,务必要将叶池击杀于此。因为他们深知,一旦失败,让叶池缓过来,这位新郡守绝不会留他们。


    此时两人正站于人群后方,他们手下的人几乎尽数出击,只在原地留下了几十人护在身旁。叶三毕竟年纪大了眼力不济,但白安却将局面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对面的护卫们乱成一团,己方势如破竹地正面迎击上去,没一会儿就接近了中间的华丽牛车。他嘲讽道:”叶子衷不过如此。“


    叶三手中拿着拐杖,看他的神情知晓这场变故定是他们站上风,得意笑道,”他一个刚来湖阳的小子,难不成没听过何为虎落平阳?“


    白安正要再言,却忽见又一队人马突然出现在争斗处,于侧面冲了上去,两面夹击,竟杀死了不少他们这边的人,形势瞬间逆转。


    他心道不好,匆忙想带着剩下的护卫离开此处,回府躲避。还不等出林子,抬头一看只见一排身穿甲胄的亲卫守在前方,当中一人道:”白家主,我们侯爷有请。“


    第26章


    对面的人一脸冷肃, 话很恭敬,然而语气中却没什么尊重的意思,看向白安的目光毫无感情, 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白安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冷汗霎时浸透了背上的衣服。他毕竟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家主,从未直面过这等上过战场,浑身弥漫着铁血气息的军人。


    在叶府第二波人马出现以后,叶三和白安的人便摧枯拉朽地败了。


    叶池的确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没想到对方竟这般不堪一击。


    看着被蒋涵率人绑回来的白安和叶三,他挥了挥手,道:“白府和叶三一脉也全都处理了吧。”


    白安和叶三手下的人毕竟不是专门的兵士, 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所以在他们被从背后袭击时, 他们的反应不比叶池车旁的那些奴隶好多少。


    加上叶三和白安这两个主使被抓, 群龙无首, 叶池这方的人又高声呼道:”放下武器投降者, 可从轻处罚, 负隅顽抗者, 杀无赦。“


    能活着哪有人想死呢?除了叶三和白安的死忠之外,剩下的人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一个个把手中武器扔到地上,跪下求饶。


    不用叶池再下令, 那些仍在抵抗的人就被用刀砍倒在地。


    叶池坐在牛车里, 从车帘处看到这一幕, 移开了视线。他不是杀人狂, 没想过要把这里的人全都杀掉。他很清楚, 主犯是白安和叶三, 这些人不过是听从主人家的命令罢了。


    他传令下去,让人收缴了武器,然后把这些人用绳子将手绑起来捆成一串,跟随在车队后面回城。


    蒋涵的速度比他们要快得多,等到叶池回了叶府,先是沐浴了一番洗掉身上的尘土,又重新换了一身轻软的袍子坐在书房,等待蒋涵前来向他复命。


    叶氏坞堡中有叶七坐镇,他既然敢和叶三对着干自然有着不小的势力,虽不及叶五叶六两人,但一来这两人并非一条心,二来他们这方的主力都被叶三抽调去埋伏叶池,还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竟以一敌二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等到蒋涵率人到达,有了叶池这个靠山的帮助,没多久就将局面稳定下来。


    虽说叶三一脉的人统统被抓了起来,但至少还剩下了一多半的族人或是站在叶七这边,或是两不相帮,冷眼旁观。


    叶五和叶六被从屋里抓出来的时候,看到和蒋涵站在一起的叶七,目眦欲裂。叶五本就是个墙头草,见大事不好早就转着眼珠想该怎么戴罪立功,叶六却是个死心眼。


    既然叶池能抽出时间对他们动手,就说明叶三那边计划失败了,夺权失败的人可能有好下场吗?他一看到自己的子侄全都被带上了铁铐,又一想到自己的兄长或许已经殒命,既惊且怒,还带着一丝恐惧,大声呼和着,“你们凭什么过来抓人?叶池想干什么?难道还要把整个叶氏旁支灭族吗?像这等不仁不义之人世间难容!”


    “灭族”一词说出来,这些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叶氏族人总算有了些反应,他们在旁边窃窃私语着,眼中充满了犹豫和担忧。


    叶七却不能让他们被叶六煽动,他好不容易把族人救下,怎能再去掺和家主和叶三之间的事,于是也冷声道:“大家不要被他迷惑了!他和叶三与外人勾结,妄想杀害家主,冒名顶替,如今阴谋暴露,就算被杀也是罪有应得,和我们叶氏有什么干系?”


    他冲叶六啐了一口,“你死到临头还妄图拉我们垫背,同出一族,竟这般心狠手辣!”


    其他人恍然,于是一个个对着叶六怒目而视,“呸,什么东西,真当我们是傻子。”


    “就是,我早就看他们一脉不顺眼了,都是同族,还天天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


    “这下踢到铁板了,家主定不能放过他们。”


    叶六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帮人当初对着他和兄长多么低声下气,现在竟敢这么说话,还有人在冲他吐口水,他狠盯着叶七,眼中全是血丝,“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这般污蔑我!”


    叶七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懒得再搭理他,只对身旁的蒋涵道:“大人请放心,鄙人定会管理好坞堡中的其他族人,不会给府君添麻烦。”


    蒋涵点点头,“劳烦老翁了。”


    因为叶七的帮助,坞堡里并没出什么乱子,很快就将叶三的同谋都抓了起来,至于剩下的漏网之鱼还要慢慢筛选。


    于是蒋涵带人又赶往白府。


    白安此人太过狂妄,竟从未想过自己失败的可能,连一丝后路都没给自己留。蒋涵赶到的时候,白家正和平时一样,被人闯进门时,守门的小厮还在叫嚣着擅闯白府是重罪,定要让他们好看。


    蒋涵可不管这些,他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众人浩浩荡荡地进入。无论府内人是何身份,统统都像赶鸭子似的驱赶到庭院正中。


    有几人白日|宣|淫,被赶出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穿。还从草丛假山等隐秘地搜出了几对野鸳鸯,衣衫不整地暴露于人前。外表华贵的世家宅子里面却藏污纳垢。


    在这一干人中,唯有白氏大小姐扶着白夫人看起来还算镇定,剩下的人面对这些亲卫都战战兢兢地想躲起来,一人统计完人数后对蒋涵禀告,“府中主家七十二人,奴婢五百余人。”


    蒋涵仔细看了一遍,忽觉不对,“白固呢?”他的记性不错,前些天去前院参加宴会的几人他都记了下来,然而如今这里的白氏族人中,并没有那张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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