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羽箭射在孙策的枪尖上,霸王枪的枪头被带偏了寸许,擦着甘宁的肋下而过。


    孙策心中一惊,抬头望去。


    不远处的高坡上,一名老将正准备搭上第二支箭,正是黄忠。


    黄忠身后,曹军的步兵主力已经合围过来。


    孙策不敢恋战,虚晃一枪逼退再次冲上来的甘宁,大喝道:“走!”


    江东士兵趁此机会,纷纷向孙策之处汇合,孙策带着他们杀出重围,向东绝尘而去。甘宁捂着被划开一道口子的手臂,看着孙策离去的方向,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多谢老将军射箭相救。不然这江东小霸王,还真要一枪戳中我心口了。”


    黄忠看着满地狼藉,“军师让我们假装拦截,放他突围。可我们还没来得及假装不敌,就被他突围而去,也算是完成了军师的嘱托吧。”


    黄忠与甘宁领兵进驻庐江城。城外尸横遍野,曹军将战死的江东士兵和战友拖拽归拢,分别挖坑掩埋。


    甘宁脱下沾满血污的铁铠,随手扔给亲兵,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抓起水囊猛灌几口。


    刚喘匀气,一骑快马自北门疾驰而入。骑士呈上一封密信:“荀军师手令!”


    黄忠拆开竹简,扫过内容,递给甘宁。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江东水军已结阵,正朝庐江渡口逼近,备战。


    甘宁哀叹一声,“我在黄祖麾下时,连个水匪都碰不上,闲得骨头疼,做梦都想打仗。现在倒好,仗一场接一场,没完没了,铁打的身子也抗不住。”


    黄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劳。主公麾下,会游泳者都寥寥无几,更别说善水战着,军师不用你我,还能用谁?”


    甘宁撇嘴,认命地站起身,招呼手下重新披甲。


    两个时辰后。数十艘江东战船顺流而下,直逼庐江渡口。


    为首的楼船之上,一人身披银甲,身形挺拔,正是江东大都督周瑜。


    荀衍也是刚入庐江城,他看着船头那道身影,朗声道:“公瑾不在吴郡筹办葬礼,跑来庐江,是来给吴侯报仇的吗?”


    周瑜目光看向城墙上的黄和曹字大旗,“荀昭若!伯符在何处?”


    荀衍面露诧异,微微偏过头,“相识一场,我不忍你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不是已经派使者扶棺送回吴郡了?怎么还带兵到这里来找?”


    周瑜冷笑出声,“荀昭若,休得胡说。你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具尸体,妄图冒充伯符,乱我军心。可惜吴夫人明察秋毫,当场识破。江东上下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今日我来庐江,便是接我家主公回去。”


    荀衍闻言,脸上的诧异更浓。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黄忠,眉头微蹙:“汉升,你找错尸体了?公瑾说,我们送回去的,并非吴侯。”


    黄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倒是甘宁,挠了挠头,接话道:“哎呀,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军师您也知道,我们对吴侯不甚熟悉,许是……许是就认错了。”


    周瑜听闻此言,略松了口气。


    曹军将领当众承认送错尸体,这消息传回江东,那些世家便再无借口生事。


    就在这时,荀衍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可如何是好?吴侯的真尸首,不会和那些江东兵卒一起,被就地掩埋了吧?”


    荀衍指向江边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地。


    那里距离江面不远。地面的土壤呈现出翻新过的深褐色,与周围的黄土截然不同。一座座新堆起的土丘连绵成片,显然是挖出来的土堆积而成。


    土丘周围,大片干涸的血迹渗入泥土,呈现出刺目的暗红,可见当初战事很是激烈。


    “我们攻下庐江,江东守军死战不降,无一人逃脱,全军覆没。汉升将军与兴霸将军感念他们忠勇,将战况报于我知。我本意是让他们从中挑出吴侯的遗体,好生收殓。谁曾想,他们竟然挑错了。”


    荀衍顿了顿,“公瑾,几万具尸体混在一起,又被砍得血肉模糊。如今全埋在下面。你若要找,怕是得把这些土全挖开,一具一具地认了。”


    甘宁抱拳请罪,“军师,是末将办事不利。”


    黄忠此时也明白过来。


    “战场刀剑无眼。那人被乱枪刺死,面目全非。末将等确实尽力辨认了。”


    江风掠过江面,卷起阵阵寒意。


    周瑜盯着那片连绵的新土,吐出一口血来。


    他知道这是荀衍的攻心之计。理智告诉他,孙策武勇过人,绝不会轻易战死。


    可,理智是一回事,入目的惨状又是另一回事。


    周瑜这段时间在吴郡日夜筹谋,应对谢煚等世家官员的逼迫,连日未曾合眼。孙策陷入重围,他顶着压力带兵救援,如今看到的却是一片坟冢。


    他只觉得面前一片模糊,耳边传来几声,“公瑾!”


    在江东水军惊骇的目光中,他们无所不能的大都督,身形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帅倒,则军心乱。


    为首的楼船上乱作一团,其余战船上的将领失了主心骨,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片刻的迟疑后,终于有人下令,船队调转方向,向下游退去。


    荀衍看着江东水军渐渐远去,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抱歉,周公瑾。


    他心中抱歉,却并无多少悔意。若能借此瓦解江东世家,逼降孙氏,便可免去数万将士葬身江底。若事不可为,再行强攻不迟,这段时间你来我往,权当拿江东水军练兵。


    后世戏曲若排演此事,怕是要唱一出“荀昭若三气周公瑾”。不知不觉间,竟抢了诸葛孔明的戏份。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力值,查询孙策现在的位置。地图上,代表孙策的光点正穿梭于密林,一路向西,直指江夏,倒是比他和郭嘉推算的更快一些。


    荀衍收起系统,对身旁的甘宁和黄忠道:“江东水军已退,庐江暂无战事。兴霸,你率水军沿江布防,严防偷袭。汉升将军,你暂守庐江,安抚城中百姓。”


    “诺!”二人抱拳领命。


    荀衍不再停留,转身下城,翻身上马,带上亲卫,便朝着江夏的方向绝尘而去。


    江夏城外。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郭嘉掀开帐帘,曹仁和夏侯惇这两位宿将已经指挥士兵布防。


    林间惊鸟飞起,孙策带兵杀到。


    他一马当先,冲出密林,甲胄破损,血迹斑驳,战意却直冲云霄。


    他根本不与普通士卒纠缠,长枪挥舞之处,无人是其一合之力,直接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冲杀而来。


    孙策目标明确。斩杀郭嘉,曹军自乱,江夏之围立解。


    曹仁提刀纵马,横在路中。“孙伯符,休得猖狂!”


    夏侯惇从右翼包抄,长枪直取孙策战马脖颈。


    孙策不闪不避,横枪格挡。他借势发力,枪尾震开曹仁刀锋,反手一记平刺,逼退夏侯惇。


    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


    他一人之力,硬生生拖住了曹操麾下两员大将。


    就在此时,江夏城城门打开。


    太史慈一马当先,率领城中守军杀出,直扑曹军侧翼,意图与孙策内外夹击。


    “子义!”孙策精神大振,攻势更猛。


    然而,曹军的反应远超他的预料。


    一排排手持大盾的步卒迅速组成盾墙,硬生生顶住了太史慈的冲锋。弓弩手在后方集结,箭矢如雨,覆盖了冲锋的路径。


    孙策身边的江东兵卒越来越少。


    他看了一眼坚不可摧的曹军军阵,又望向不远处那座被重重护卫的主帅大帐,终究是不甘地拨转马头。


    “撤!”


    孙策率部杀出重围,退至大营外一处高地,就地扎营。


    太史慈见状,也收兵退回了城中。


    一场突袭,来得快,去得也快。


    孙策的兵马,驻扎在城外,与江夏城互成犄角之势。


    郭嘉看着远处孙策营中亮起的火光,又看了看自己这边被冲得七零八落的营盘,孙伯符比想象中还要难以对付,武力值竟然这般高强。


    亲兵来报:“军师,荀先生到了。”


    郭嘉快步走向营门口,正看到荀衍翻身下马。


    荀衍一路疾驰,风尘仆仆,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奉孝兄长。”


    “你怎么来了?”郭嘉上前,握住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荀衍身上,“我不是让你在庐江等我消息吗?”


    “我不放心。”荀衍看着他,轻声道,“孙伯符,不好对付。”


    郭嘉拉着荀衍走回营帐。“昭若不必担忧。我已经命文聘带着荆州水军在江面日夜巡逻,后方新造的战船也在源源不断运来。就算周公瑾带兵亲至,我们也不是不能三面迎战。”


    “孙策与太史慈互为犄角,看似稳固,其实并不难破局。我军兵力数倍于他,粮草辎重更是源源不断。每日只需围而不攻,不出半月,他们便会不战自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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