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孙文台死于岘山落石,并非水战败于将军。”诸葛亮可不会任由小伙伴被人欺负。


    蔡瑁被这句话噎在当场。


    曹昂跨出一步,挡在庞统和诸葛亮身前。


    “蔡将军。军中议事,本就该各抒己见。原来的方法能沿用至今,自然有其道理。但他们提出的新阵法,也可一试。战阵之事,哪一项不是实践后才能知道行不行?将军以为呢?”


    蔡瑁见曹昂出面,自然不敢反驳,“大公子说的是。末将还要去巡视前营,先行告退。”


    庞统看着蔡瑁走远,撇了撇嘴,“外厉内荏。”


    诸葛亮向曹昂行了一礼:“多谢大公子解围。”


    “无妨。”曹昂摆摆手,语气温和,“蔡将军久居高位,行事难免带些旧习。但军中只认军功与实才。两位方才所言,切中要害,我受益良多。”


    诸葛亮见曹昂态度诚恳,心中好感大增。他思忖片刻,指着远处的江面:“大公子,北方将士不习水性,初下长江,风浪颠簸,极易生病。若直接在江面上操练阵法,恐事倍功半。”


    “依你之见,当如何?”曹昂虚心求教。


    “可选一开阔大湖作为水师校场。湖面风浪比长江缓和,适合北方将士适应水性。待在湖中将阵法练熟,能做到令行禁止,再开入长江实操。如此循序渐进,必然事半功倍。”诸葛亮侃侃而谈。


    庞统在一旁补充:“水战最重风向与水流。入了长江,便要分别演练顺风、逆风、顺流、逆流。长江水流极强,自西向东,逆流上行时,船只掌控极难,稍有不慎便会偏航相撞。这是训练的难点,也是日后决胜的关键。”


    曹昂命亲兵取来纸笔,将两人所说的要点一一记下。


    荀衍在一旁看着,很是欣慰,这就算是对上眼了。


    他出声提醒:“大公子,时辰不早,我该送两位师弟回水镜山庄了。老师那边还等着。”


    曹昂这才停下笔,“只恨与两位相识太晚。日后若得空,定要去水镜庄拜访。”


    诸葛亮行礼:“大公子客气。亮与师兄,随时恭候。”


    曹昂又道:“两位若不弃,你我可书信往来。我初掌水军,日后必有诸多疑难,还望两位不吝赐教。”


    庞统黑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好说。大公子信至,统必知无不言。”


    荀衍在一旁看着这依依不舍的道别场面,心下好笑。这便是交到笔友了。


    将卧龙凤雏这两只潜力股划拉进主公的一亩三分地,荀衍总算了却一桩心事。回到住处,曹操的亲卫便迎了上来。


    “荀先生,主公请您与郭先生立刻去议事厅。”


    两人抵达议事厅,曹营的核心智囊与武将已然齐聚。


    见两人入座,荀攸率先开口:“刚接到文若叔父的加急文书。袁谭派辛毗出使许都,向主公乞降,并求主公出兵,攻打袁尚。”


    话音落下,众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程昱这样素来沉稳的人,脸上都露出一丝错愕。


    荀攸看出众人疑惑,解释道:“袁绍死后,审配、逢纪等人矫诏,拥立袁尚继位。袁谭自称车骑将军,与袁尚大打出手,兵败,退守平原。如今袁尚大军围城,平原旦夕可下,袁谭走投无路,故而遣使乞降。”


    郭嘉轻笑一声,“袁谭必然不是真心归降。”


    曹操看向郭嘉:“奉孝细说。”


    “他们无非是想借主公之手解平原之围。待主公出兵强攻邺城,袁尚必然回救。袁谭便可趁机脱困,甚至反扑夺取河北地盘。”


    “主公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待主公与袁尚两败俱伤,袁谭再撕毁降书,驱逐我军,坐收河北。”


    郭嘉语气笃定。


    曹操的面色沉了下去,“那依奉孝之见,我该将辛毗拒之门外?”


    “不可。”


    郭嘉与荀衍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荀衍微微颔首,示意郭嘉先说。


    郭嘉坐直了身子:“主公,送上门来的借口,何不笑纳?”


    曹操挑眉:“哦?”


    “主公若作壁上观,袁尚必能攻破平原,杀了袁谭。届时,袁尚整合幽、冀、青、并四州兵马,河北重归一统。主公再想渡河北伐,难度将倍增。”郭嘉回道。


    荀衍补充了一句:“主公可还记得,在邺城等着献城的刘和?”


    如果曹操不记得了,顾忌刘和和刘晔都要哭晕在厕所。


    “主公接了袁谭的降书,便可开赴大军,直逼邺城,邺城正是空虚之时,刘和只要稍稍串联,便可联合城中不满审配的世家,打开城门请降。”


    郭嘉接话:“至于袁谭,他想借刀杀人,我们便将计就计。待拿下邺城,他若安分守己便罢,若敢有异动,主公反手便可将其剿灭。”


    曹操沉吟片刻,重重颔首,“就依奉孝与昭若之策。”


    决断已下,帐内气氛为之一松。


    “既然计策已定,这随军军师……”


    曹操将目光转向荀攸,郭嘉、荀衍也默契看向荀攸。


    正在默默喝水的荀攸动作一僵。


    他抬起头,环视一圈,最后伸出手指,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又是我?”


    荀攸长叹一声。


    他忽然觉得,前些时日被派去邺城做说客的刘晔,定然与此刻的自己很有共同语言。


    能者多劳。


    这四个字,有时真不是夸奖。


    兵贵神速。


    大军动得极快。曹洪与张辽领兵渡河,直逼邺城。


    邺城高墙之上,北风呼啸。


    田畴俯视城外列阵的曹军。曹军并未急于攻城,只在城外安营扎寨,拒马、壕沟布置得井井有条,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荀攸策马立于阵前,仰头望向城楼,两人隔着护城河遥遥对视。


    城下,一匹快马驰出阵列。马背上的旗手挥动手中红黄两色令旗,动作繁复。


    城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


    “这曹军在作甚?”


    田畴盯着那令旗的起落轨迹,心领神会。


    他不动声色地退下城墙,来到一处隐秘的宅邸。


    屋内,刘和正急得团团转,见田畴进来,连忙迎上:“曹军已至,我们何时开城门献降?”


    田畴按住刘和的手臂,摇了摇头:“曹军传来消息,让我们按兵不动。”


    刘和压下心头的慌乱,连连点头。


    邺城被围的消息传回平原。


    袁尚大惊失色,顾不得再围剿袁谭,点齐一万余精锐,日夜兼程回援邺城。


    大军行至滏水之畔,袁尚在滏水安营扎寨。


    夜幕降临,大营中,三堆篝火品字形燃起。


    不多时,邺城城头亮起同样的三堆火光。


    袁尚站在中军帐前,手按剑柄,长出一口气:“审正南已见信号。传令全军,饱餐一顿,子时随我冲营,与城内兵马里应外合,击溃曹军。”


    荀攸看着邺城方向的火光,又转头看向滏水。


    “文远,他们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


    张辽立在荀攸侧后方,“他们大概认为,军师看不懂暗语。”


    “看不看得懂,重要吗?”荀攸转过身,“我管他们约定几时。”


    张辽跟在身后,“军师的意思是?”


    “传令全军,即刻出击。”


    张辽眼中战意大盛,抱拳领命:“诺!”


    袁尚大营内。


    伙夫正在生火造饭,士兵们三两成群,围坐在篝火旁,擦拭兵器。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等袁尚反应过来,铁骑长驱直入。


    “主公!曹军劫营!”


    袁尚豁然起身,“现在什么时辰?”


    “戌时刚过!”


    袁尚咬牙切齿。曹军不讲规矩。


    “迎敌!”袁尚提剑冲出大帐,营地内已是一片大乱。


    袁尚见势不妙,组织亲兵试图突围,却被张辽拦住去路。


    半个时辰不到,袁尚大营全线溃败。


    邺城北门城楼之上,审配手扶墙垛极目远眺,滏水方向,喊杀声乘着夜风隐约传来。


    “不好,主公有难!”审配顾不得约定暗号,率领五千精兵冲出城门,直奔滏水方向。


    刚出城门,黑暗中亮起火把。曹洪立马横刀,挡在必经之路上,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曹军士兵。


    审配心中大骇,急令变阵迎敌。然而袁军本就为了速援袁尚,阵型散乱,加之突遭伏击,士气不盛。


    曹军走的是精兵路线,同等兵力下,战力呈碾压之势。曹洪并不急于杀敌,只命刀盾手步步逼近,弓弩手两翼压阵。


    前排士兵一交手便抵挡不住,开始连连后退。曹军将五千袁军一路往后驱赶,审配被裹挟在败军中再次退回城内。


    审配担心曹军趁乱夺门,赶忙将城门关闭。


    曹军却并未趁势攻城,反而缓缓退去,重新扎营。


    曹洪不攻城,比攻城更让审配感到不安。他知道,荀攸这是把邺城当成了鱼饵,拖着袁尚,让其不敢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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