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手握住荀衍的手腕,安抚住他的焦躁。


    “昭若,你换个思路。若你把婚期定在下个月,袁本初根本不会放友若兄南下。”


    荀衍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郭嘉说得对。


    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兄长留下。最终,只能送他到城门外。


    “大兄,此去冀州,万事小心。切记,莫要直谏。还有,刀剑无眼,战场凶险,你一介文士,定要护好自己。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干脆犯点小错,去大狱里待着。”荀衍继续出主意,“那里头反而比外面安全,还能和田元皓作伴。”


    荀谌摇了摇头:“元皓已经出来了,并未在狱中。”


    第220章 新帝


    荀衍毫不客气地评价:“就凭他那张嘴,再次入狱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荀谌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知道了。你才刚成婚,怎么变得如此啰嗦。”


    荀衍下巴微抬:“有人云,未成婚的女子是无价的珍珠,成婚了便成了死鱼眼珠子。这话放在男子身上也适用。我这刚成婚,便成了讨人嫌的鱼眼珠子?连大兄都嫌我啰嗦。”


    郭嘉将荀衍揽入怀中,低头凑近他耳畔:“无妨,你夫君不嫌。你尽管啰嗦我。在我心中,莫说死鱼眼珠,任何珍珠也不及昭若万一。”


    郭嘉那句情话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孙策牵着一匹枣红马,与周瑜并肩走来。他们今日也要动身返回江东,恰好听到了尾音。


    “珍珠没有惹你们任何人。”孙策幽幽开口,“为什么要用珍珠做比较?”


    郭嘉偏头,打量了孙策一眼。他不明白这位江东小霸王为何对珍珠有这么大执念。


    “难道在吴侯心中,公瑾不及珍珠?”郭嘉反问。


    孙策连忙转头看向周瑜,急切解释:“怎么可能!公瑾,你相信我,我绝没有这种想法。我只不过是觉得珍珠衬你,喜欢送你罢了。”


    周瑜神色平淡,并未理会孙策的表白,只是礼貌地向荀衍和郭嘉颔首致意。


    荀衍这才留意到,周瑜那素雅的玉冠之下,垂着几络细小的流苏,每一络的末端,都坠着一颗圆润光洁的珍珠。随着周瑜的动作,那几颗珍珠微微晃动,映着晨光,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脑子一热,现代人的思维占了上风,脱口而出:“你们好会玩,还用珍珠做道具?”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


    孙策满脸茫然,挠了挠头:“道具?什么道具?珍珠不就是拿来戴的吗?”


    周瑜同样不明所以,清冷的目光落在荀衍身上,透着几分探究。


    荀衍后颈发凉,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希望郭嘉和荀谌没听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幸运的是,荀谌早已策马远去。


    不幸的是,郭嘉不仅听见了,还听懂了。那双桃花眼里藏着戏谑、了然,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他没有当场发作,甚至还体贴地为荀衍解围,对着孙策与周瑜拱了拱手。


    “吴侯,公瑾,一路顺风。”


    送走了江东双璧,回府的路上,荀衍如坐针毡。


    郭嘉一言不发,只牵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越是平静,荀衍心里越是发毛。这种感觉,好比明知头顶悬着一把刀,却不知它何时会落下来。


    回到自家院落,郭嘉松开手,径直朝着西侧的库房走去。


    “奉孝兄长?”荀衍心中警铃大作,“你去库房做什么?”


    郭嘉脚步未停,“我去寻一些大小合适的珍珠。”


    荀衍一把从背后抱住郭嘉的腰,将脸贴在对方背上。


    “不,我不喜欢那些。”荀衍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我只喜欢奉孝兄长。”


    郭嘉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搂住荀衍的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当真?”郭嘉问。


    “千真万确。”荀衍点头如捣蒜。


    郭嘉轻笑一声,将人打横抱起。“那走吧,只喜欢我的昭若。”


    荀衍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郭嘉的脖颈。“去哪?”


    “回房。”郭嘉大步流星。


    正午的阳光正好,正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曹操是个体恤下属的主公,给了这两位心肝宝贝谋士整整十天的婚假。


    不是他不想多给,实在是许都的公务堆积如山。十天,已经是曹营能承受的极限。


    这十天里,荀衍和郭嘉闭门谢客。院门紧闭,连荀恽想来找小叔父玩,都被家仆以“两位先生正在探讨学问”为由挡了回去。


    探讨什么学问,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就在荀衍与郭嘉享受着难得的婚后闲暇时,荀谌抵达了冀州邺城。袁绍听闻荀谌归来,亲自出府相迎,“友若此番南下,辛苦了。”


    “多谢主公挂念。”荀谌恭敬回话。


    “听闻曹孟德对你颇为礼遇?”袁绍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荀谌心底一沉。他知道,戏肉来了。


    “曹司空确有招揽之意。”荀谌没有隐瞒,坦然道,“但臣受主公厚恩,断无背弃之理。臣已当面回绝。”


    袁绍哈哈大笑,“好!友若忠义,吾心甚慰!你且安心歇息,过两日,吾有重任托付于你。”


    荀谌谢恩退出大将军府,所谓地重任却迟迟未至。


    表面标榜信任,彰显大度;背地里却暗自提防,不予实权。这便是袁绍的御人之道。


    荀谌回到府邸后,立刻对外称病。他闭门不出,不理政事,甚至连昔日交好的沮授来访,也以身体抱恙为由婉拒。


    他很清楚,在袁绍彻底放下疑心之前,需要淡化存在感。


    荀谌深居简出,邺城的风云却愈发激荡。


    半月之后,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传遍天下。


    袁绍昭告四方,称许都天子刘协乃董卓所立,继位不正,又为曹操所控,形同傀儡,早已失去天子之威。


    而原幽州牧、汉室宗正刘虞之子刘和,德才兼备,仁义著于北方,有光武之风。今天下大乱,正需明主。


    袁绍宣布,他将联合北方四州之力,奉刘和为帝,以清君侧,重振汉室。


    为了让这场拥立显得名正言顺,袁绍甚至将自己平定河北的部分功劳,分了一些给这位未来的新君,称其“文治武功,足以安天下”。


    更令人惊异的是,昭告发出的第三日,盘踞在北方的乌桓、鲜卑部落竟派来使者,奉上贺表与贡品,祝贺新君即将登基。


    一时间,北方人心浮动。


    刘和尚未登基,便引得外族来朝,这等景象,仿佛真是光武再世,天命所归。


    司空府议事厅。


    曹操看着堂下众人:“袁本初倒行逆施,竟敢另立新君。诸位有何良策?”


    荀衍从席上起身,拱手道:“主公,檄文可曾写好?”


    王粲递上一卷帛书,“随时可发往各州。”


    荀衍翻看一番,确实字字珠玑,他建议道:“造纸坊的纸已囤积足量。主公在痛斥袁绍的同时,可以在所辖各郡县广设领纸点。凡愿提笔写赋谴责袁绍僭越者,皆可免费领取新纸十张。写成后交由当地郡守过目,若文辞出众,再赏新纸一刀,并由官府出资,雇人抄写,散发至袁绍所辖的四州之地。”


    郭嘉补充道:“写文做赋,扬名天下,是读书人的毕生所求。主公此举,是给了他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此一来,袁绍便成了天下口诛笔伐的国贼。而那些为领纸张而来的文人,主公大可见其优者,或由郡守招揽,或邀至许都。主公不妨再设一‘诗赋大会’,届时,天下才子,尽入主公彀中矣!”


    曹操当即拍板:“传令下去,即刻照办!”


    此法一出,天下震动。


    许都城门外,第一批新纸的告示贴出不到半日,便有许多士子上门领取。


    旁边已领到纸张的人展开手里雪白平滑的纸面,手指抚过:“平滑如镜,落墨不晕!曹司空当真大手笔!”


    一时间,各郡县领纸点排起长龙。


    更有趣的是,弘农杨氏、琅琊伏氏、京兆杜氏、河东卫氏等这些根基深厚的世家,竟也自掏腰包,向司空府下辖的造纸坊大批量采买新纸。


    将自家的谴责檄文通过家族渠道,更快、更广地散播到冀州、青州等地。而搅动风云的荀衍,却在此时,乘上一架朴实无华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殿门被推开。


    荀衍跨过高高的门槛,刘协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来人。


    “臣,参见陛下。”


    “荀先生免礼。”刘协冷冷地看着他,“不知先生此来,有何要事?”


    荀衍直起身,唇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臣听闻北方有喜,特来向陛下道贺。”


    刘协猛地攥紧了拳头,“你!”


    “陛下息怒。”荀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像一个反派,“刘和乃陛下宗亲,更是陛下当年亲信。陛下派他出使幽州,联络其父刘虞,共击国贼。如今,刘虞尸骨未寒,刘和却在大将军的扶持下,自立为帝。陛下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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