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荀衍的鼻尖。


    “青天白日?昭若以为我要干什么?”郭嘉语调轻佻,温热的呼吸打在荀衍颈侧。


    荀衍愣住。他确实想岔了。汉代士族极重礼法,虽有放浪形骸的名士,但白日宣淫终究出格。他以现代人的思维误解了郭嘉,耳根不由泛起一层薄红。


    “奉孝兄长……”荀衍别过脸。


    郭嘉看着身下人难得露出的局促,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恭喜你,猜对了。我就是要干这事。”


    荀衍还没来得及推开身上的人,手腕就被一股巧力并拢。郭嘉抽走榻边散落的外袍腰带,青黑色丝绸布带一绕一收,三下五除二便将荀衍的双手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头顶。


    绳结打得极有技巧,不伤皮肤,却让人无法挣脱。


    荀衍动了动手指,丝带勒住腕骨。这种受制于人的姿态让他生出几分不安,他抬眼看着郭嘉,“我又不是不同意,哥哥绑着我作甚?”


    荀衍放软声音,抬眼看向郭嘉,试图用惯用的示弱蒙混过关。


    郭嘉不为所动。他屈起一条腿,将荀衍困在方寸之间。


    “绑着你,自然有绑着你的玩法。”郭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腹刮过他的脸颊,“你不会天真的以为,瞒着我干了那么多事,今天能不痛不痒地过去吧?”


    荀衍暗道一声不好。郭嘉平时什么都依着他,一旦动了真格,手段比谁都恶劣。


    他顾不上形象,双腿往榻外一挪,踩着实木脚踏便要去够房门。


    郭嘉没有伸手拦。他侧过身,单手撑着头,长腿交叠横在榻上,看着荀衍走出两步,慢条斯理地开口,“昭若这么被绑着,准备出去找谁求助?”


    荀衍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身上只剩一件纯白里衣,衣领刚才被郭嘉扯开大半,露出大片锁骨。双手被青黑丝带绑在腹前,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


    这副模样若是推门出去被院里的家仆撞见,他荀衍的脸面就丢尽了。


    他转过身,对上郭嘉的视线。


    窗外日光微斜,正好落在榻前。


    郭嘉衣衫半敞,二十多岁的年纪,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沉淀出成熟男子的从容与不羁。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名士风流,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荀衍晃了神。


    郭嘉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扬起,抬起手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荀衍被美色所迷,鬼使神差地走回榻前。


    刚靠近,便被一股大力扯入怀中。郭嘉将他按在腿上,顺手撩开那件碍事的里衣。


    “放心,不会让你疼的。”郭嘉贴着他的耳边低语。


    荀衍闭上眼,仰起颈项,做好了承受到底的准备。


    郭嘉对他了如指掌。每一次当荀衍承受不住时,那只手便会毫无征兆地停下,或者故意偏离三分。


    “哥哥……”荀衍声音哑得厉害,被绑住的双手只能无力地抵在郭嘉肩上。


    郭嘉低下头,咬住他的耳垂,“叫哥哥也没用。知道错了吗?”


    “那是,不想你担心。”荀衍咬着唇,试图保持最后一丝体面。


    “嗯?”郭嘉眉毛一挑。


    荀衍额头抵在郭嘉颈窝里,“不敢了,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郭嘉不置可否,依旧让他不上不下地吊着。


    直到荀衍连挣扎的力气都卸尽,软倒在他胸前,郭嘉才终于放过他。


    榻上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荀衍趴在郭嘉身上,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


    “郭奉孝,你这人……品性恶劣。”荀衍闭着眼,做出中肯的评价。


    郭嘉解开他手腕上的丝带,看着那道淡淡的红痕,低头亲了亲,“华神医说了,你身体虚,不能真动你。”


    荀衍冷笑一声,懒得跟这个无赖诡辩。


    郭嘉扯过一旁的锦被,将荀衍裹严实,自己也合衣坐起。他收起了刚才床榻间轻佻的模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荀衍散开的长发。


    荀衍趴在他腿上,连喘气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正准备借着郭嘉身上那点熟悉的气息再睡个回笼觉。


    “昭若,”郭嘉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成婚?”


    荀衍本已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这两个字,睡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郭嘉。


    “郭奉孝,你什么意思?”荀衍语速极快,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你刚才折腾我半天,却死活不肯做到最后,你该不会是心里还打着去娶个女郎成婚生子、留下香火的心思吧?”


    这话刚出口,荀衍心底就暗叫一声糟。


    在这个时代,世家子弟三妻四妾、为了家族利益联姻是常态。可奉孝兄长对自己一心一意,自己这飞来醋吃得毫无逻辑,纯属刚才被欺负得狠了,脑子没转过弯来。


    果然,郭嘉脸上的懒散收得一干二净。


    他微微垂下眼皮,原本把玩着青丝的手指停了下来,掌心贴着荀衍的后颈,慢慢滑到下颌,虎口卡住了荀衍的下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风流笑意的脸上,视线从荀衍的眼睛,一寸寸往下,扫过他敞开的领口,最后停在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线上。


    荀衍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刚才在床榻间,郭嘉就是用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硬生生把他逼得连连求饶,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荀衍本能地往床榻内侧缩了半寸,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这半寸的退让,直接点燃了郭嘉眼底的火。


    “躲什么?”郭嘉倾身压近,“看来昭若没有领会我的意思。或者说,我刚才的手段太温和,没让你看清我非你不可的决心。”


    郭嘉低下头,嗓音低哑:“是奉孝兄长不对。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让你刻骨铭心。”


    荀衍头皮发麻。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矫情。


    他顺着郭嘉卡着自己下巴的力道,骨碌一下往郭嘉怀里一滚,双手并用,死死抱住郭嘉的腰,把整张脸埋进对方温暖的胸膛里,熟练地开始顺毛。


    “我错了!”荀衍的声音透着难得的软糯,“是刚刚那趟情事折腾得太厉害,我脑子现下还是一团浆糊,这才胡说八道。奉孝哥哥,你怎么会看上别人?”


    郭嘉任由他抱着,不吭声,只冷眼看着这人表演。


    荀衍扬起脸,眨了眨眼,继续往上架梯子:“我真的错了,为了赔罪,我明日就去向父母禀明,我要和你成婚!必须大办!到时就在许都最大的酒楼里,摆上三天的流水席。”


    “你最近认错倒是一次比一次快。”郭嘉挑了挑眉,卡着他下巴的手松开,改为捏了捏他的脸颊,手感颇好。


    “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不能认的?”荀衍一脸理所当然,“在奉孝兄长面前,那些虚无的颜面顶什么用?只要哥哥不生气,让我干什么都行。”


    郭嘉被他哄高兴了,眼底那点怒气终究是散了。他本就不打算真动荀衍,刚才不过是吓唬吓唬他。


    “流水席就不必了。”郭嘉顺势在荀衍身边躺下,将人拢进怀里,“太过招摇。真要大肆操办,明日言官就要弹劾。”


    “弹劾便弹劾,我又不在朝中任实职,他们能奈我何?”荀衍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再说了,这流水席必须办。而且,钱不能我们自己出。”


    郭嘉挑眉:“你想让谁出?”


    “主公啊。”荀衍答得干脆,“许都最大的那家望月楼,背后东家就是主公。我昨夜熬得呕心沥血,才帮他想出那套双玉玺连环计。他出点酒水钱,权当是给我们的封赏,这很合理吧?”


    郭嘉愣了一瞬,随即低声笑了起来。拿曹操的钱,办他们俩的婚宴,这提议正中郭嘉下怀。


    “甚好。”郭嘉收敛笑意,“不过,昭若。我们与寻常夫妻不同。我说的成婚,不是走个过场。”


    郭嘉直视荀衍的眼睛,字句清晰:“我要上你们荀氏的族谱,我也要你上我郭氏的族谱。”


    在这个时代,宗族重于一切。男子相恋本就是惊世骇俗,更遑论将对方的名字写进自家的族谱。


    荀衍看着郭嘉,没有说话。


    郭嘉以为他在顾虑,冷笑一声:“阳翟郭氏本家那边,若是敢拦,我便直接单开一谱,自立门户。”


    “他们拦不住的。”荀衍握住郭嘉的手,“他们现在敢端着世家的架子,不过是仗着陈文长九品中正和察举制带来的门阀底蕴。”


    “等主公扫平北方,天下一统,我会亲手推行新的选官制度,辅以纸张和印刷术,将东观那些藏书印刷之后扩散开来,到那时,世家门阀必将衰落。他们为了保住最后的荣光,会求着你把族谱加上去。”


    郭嘉心口一阵滚烫:“我本就不在乎那些虚名。他们求与不求,与我何干?”


    “你在不在乎是你的事,但我会记着。”荀衍冷哼一声:“我们奉孝兄长是何等人物,岂能受阳翟本家那些庸人的气?我要让阳翟郭氏的族谱上,以你郭奉孝这一支为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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