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两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炖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膳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正堂。


    “昭若,快趁热喝了。”张氏亲自将炖盅端到荀衍面前。


    荀衍低头一看,盅里汤汁浓郁,漂浮着枸杞、当归,还有几块切得极厚的肉块。


    “母亲,这是何物?”荀衍问。


    “十全大补汤。”张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娘特意让人寻来的上好鹿茸,配着牛鞭炖了三个时辰。你身子亏空,以后每天早上都喝一盅,好好补补。”


    荀衍的手僵在半空。


    鹿茸。牛鞭。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荀绲。荀绲端起茶盏,用宽大的袖子挡住脸,假装没看见。


    他再转头看向旁边的兄长。


    荀彧偏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荀衍磨了磨后槽牙。


    他看着那一盅散发着腥膻味的十全大补汤,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跳。


    “多谢母亲。”荀衍端起炖盅。


    张氏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欣慰。“慢点喝,有些烫。”


    荀衍闭住气,将那盅补汤一饮而尽。


    荀衍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


    身旁的郭嘉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沉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腰腹间像是有团火在烧,从丹田往上窜。荀衍把被子掀开一角,凉气灌进来,稍微好受了些,但没过多久又开始燥热。他又翻了个身,平躺着,把被子又掀开一些。


    郭嘉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呼吸声变了节奏。


    “昭若?”郭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翻来覆去折腾什么?”


    荀衍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没什么,你睡你的。”


    被子里闷得慌,呼吸间全是自己的热气。荀衍感觉脸上烧得厉害,那盅十全大补汤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郭嘉翻身坐起来,伸手去扯荀衍蒙在脸上的被子。


    “大半夜的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你不嫌憋得慌?”


    荀衍拽着被角不放。


    郭嘉用了点力,把被子扯开。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荀衍脸上。郭嘉愣了一下。


    荀衍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也染了层薄红,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像是刚哭过又没哭出来的样子。


    郭嘉伸手覆在荀衍的脖子上。


    “怎么出了一层薄汗?”


    荀衍的喉结在郭嘉掌心下滚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脖子这么不禁摸,嘴唇微张,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那声音太腻,带着毫无防备的软。


    郭嘉的手顿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


    郭嘉掀开自己的被子,直接钻进了荀衍的被子里。他伸手一揽,把荀衍整个人捞进怀里。荀衍身上的温度比往常高了不少,隔着中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


    郭嘉撑起身子,悬在荀衍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究竟怎么回事?”郭嘉的声音压低了,“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荀衍仰头看着他,月光在郭嘉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边。他伸手勾住郭嘉的脖子,把人往下带了带。


    “没有下药。”


    “那你怎么回事?”


    荀衍凑到郭嘉耳边,声音又轻又软。


    “是奉孝兄长给我下了蛊,让我为你心潮澎湃,夜不能寐。”


    郭嘉挑高眉毛。这套说辞放在平时,他很受用。但现在荀衍浑身滚烫,脉象紊乱,绝不是一句情话能掩盖的。


    郭嘉单手撑在荀衍身侧,另一只手捏住荀衍的下巴。


    “不想今夜就交代在这,你就说实话。”


    荀衍被他捏着下巴,偏又躲不开,支支吾吾地开口。


    “是晚上……母亲给我炖的十全大补汤。”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他闷笑出声。


    荀衍一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被母亲以为那方面不行,给炖上补汤。这事已经够丢脸的了,这人还笑他。


    郭嘉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伯母也是一片苦心。昭若这身子,确实该好好补补。”


    荀衍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郭嘉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所以你现在是补过头了?”


    荀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郭嘉看着他那副又窘又恼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俯下身,在荀衍耳边低声问。


    “要不要我帮你?”


    荀衍被他这句话激得浑身一颤。看着郭嘉眼底的戏谑,眯起眼。


    他向来不是吃亏的性子。既然自己不好过,这人也别想安生。


    荀衍抬起手,环住郭嘉的脖颈,稍稍用力,将人往下一压。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错。


    荀衍凑近郭嘉的耳廓,刻意压低嗓音,热气全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哥哥。”


    郭嘉脊背一僵。


    荀衍向来规规矩矩地叫他“奉孝兄长”,哪怕在床榻间被逼急了,也顶多连名带姓地骂他。这一声“哥哥”,叫得百转千回。


    荀衍察觉到郭嘉的僵硬,继续吐气如兰。“我好难受,帮帮我。”


    郭嘉呼吸全乱了。


    他眼底的戏谑退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欲。他盯着荀衍开合的嘴唇,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这可是你自找的。”


    郭嘉低下头,就要压上那两片唇。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上的前一刻,荀衍猛地松开手,屈膝顶开郭嘉的腰。


    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翻身下榻,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顺手捞起木架上的外袍披在肩上。


    “既然我在这里翻来覆去影响奉孝兄长歇息。”荀衍站在榻边,居高临下看着郭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哑,“那我就出去冷静一下。兄长好梦。”


    说完,他转身走向房门。


    夜风从门外涌入,吹散了屋内的燥热。


    郭嘉独自坐在榻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撩拨得不上不下的身体,磨了磨牙。


    “荀昭若,你长本事了。”


    门外。


    荀衍站在院子里,被秋风一吹,体内的邪火总算压下去几分。


    荀衍在院子里站了约莫一刻钟。


    秋风把他的外袍吹得猎猎作响,体内的燥热总算消停了大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石板上的脚趾,觉得差不多了,再站下去怕是要染风寒。


    屋里没有点灯。


    荀衍轻手轻脚推开门,摸黑往榻边走。刚走到一半,脚踝被人一把攥住。他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往前栽倒,被人接住了。


    郭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撩完就跑,荀昭若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荀衍趴在床上,姿势极其狼狈。他想挣开郭嘉的手,但那人攥得死紧。


    “我只是出去冷静一下。”


    “冷静好了?”


    郭嘉松开他的脚踝,伸手把人捞起来,荀衍还没坐稳,就被郭嘉连人带被子裹成了个蚕蛹。郭嘉隔着被子把他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睡觉。”


    荀衍被裹得动弹不得,只能拿脑袋撞了一下郭嘉的下巴。


    “你松开,我喘不过气。”


    “憋着。”


    郭嘉闭着眼,语气不容商量。荀衍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被子里暖烘烘的,郭嘉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荀衍是被热醒的。他发现自己还被裹在被子里,而郭嘉已经不在榻上了。他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中衣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门外传来郭嘉和家仆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郭嘉端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碗粟米粥和一碟腌萝卜。“吃完早饭去司空府,主公今日召我们议事。”


    第196章 出行前夕


    “主公。”荀衍入内行礼。


    曹操抬眼,见他眼下微青,笑道:“昭若这是没睡好?”


    荀衍面不改色:“昨夜思虑农事,睡得晚了些。秋收时节是留粮种的最佳时机。必须在作物籽粒完全饱满、水分适宜时收获,过早或过晚都会影响种子活力和来年出苗率。属下建议在各郡县设置专门的留种田,由有经验的老农负责管理,确保来年的粮种质量。”


    曹操派人记下。


    荀衍继续道:“北方天寒,粟麦产量终有极限。我欲向江东求取水稻良种。”


    “水稻?江南多瘴气沼泽,土地黏重,只能自给自足。”曹操诧异道。


    “主公,江东粮草不丰,是因为耕作粗放,但江南地区气候温暖,水稻一年两熟。我们可以向江东引进稻种,在兖州和豫州的南部试种两季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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