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边界,新野小城。刘备在此安营扎寨。
他巡视完营防,走回中军大帐。他得刘表拨付的兵马,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关羽迎上前。
“大哥,这两万兵马名为精兵,实则军纪散漫,战力平平。真要对上袁公路的主力,胜算不大。”
刘备叹气。
“云长,我们如今寄人篱下,能有兵马已是不易。只能在实战中慢慢操练了。”
刘备走在新野街头,心事重重。
前方酒肆外,坐着一个落魄文士。那人穿着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手里拿着根竹筷,敲击着破旧的瓷碗。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歌声苍凉,透着狂气。
刘备停下脚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人不简单。
他走上前,拱手行礼。“先生高歌,备听得入神。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文士抬起头,打量了刘备几眼。“你就是刘玄德?”
刘备面不改色。“正是刘备。让先生见笑了。”
文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我乃徐庶,字元直。听闻刘公欲讨袁术,特来相见。”
刘备心头狂跳。他半生漂泊,苦求贤才而不得。如今在这偏僻小城,竟有人主动投奔。
“元直先生!”刘备双手握住徐庶的手,“备愚钝,正需先生这等大才指点迷津!”
刘备将徐庶迎入中军大帐,命人设宴。
徐庶落座,“玄德公可知,眼下局势,荆州军已成众矢之的?”
刘备执壶,亲自为徐庶斟酒。“备愚钝。曹司空、孙伯符皆发兵讨逆,袁公路首尾不能相顾,我军为何最危?”
徐庶用竹筷敲击酒案。“三路大军压境。袁公路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军心。曹军兵锋极盛,孙策江东猛虎。唯独主公率领的这两万荆州兵,未经战阵,军纪松散。柿子要捡软的捏。袁公路必然命大将纪灵,率主力直扑新野。”
刘备面色凝重。“两万新兵,对阵纪灵百战精锐,胜算渺茫。”
徐庶笑出声。“玄德公何必妄自菲薄。您麾下有关、张两位万人敌。荆州军战阵不熟,便不与他结阵厮杀。斗将即可。”
关羽抚须,丹凤眼微眯,“纪灵若敢出阵,关某定斩其首级。”
刘备摇头。“纪灵乃宿将,深谙兵法。他若知我军虚实,定会坚壁清野,或以大军直接掩杀,怎会轻易答应斗将?”徐庶朗声大笑,“这有何难。庶这就写一篇檄文,叫那纪灵避无可避。”
刘备命人拿来锦帛,徐庶手腕翻转,笔走龙蛇。不多时,一篇洋洋洒洒的檄文跃然帛上。
刘备凑近看去,只见帛书上字迹狂放: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袁术竖子,累世受恩,不思报效朝廷,反生篡逆之狂悖。窃弄神器,状若猕猴戴冠;僭号仲家,实乃蚍蜉撼树。其德不足以服众,其智不足以谋身,冢中枯骨,妄称天命!尔纪灵,本为汉臣,今从逆贼,助纣为虐。汝主乃无信无义之徒,汝等皆土鸡瓦犬之辈。若有胆气,阵前决死;若惧我军威,早降为奴,免遭屠戮!”
“主忧臣劳,主辱臣死。纪灵哪怕再不赞同袁术僭越称帝,他也吃着袁氏的俸禄。他绝不能任由袁术被我们这般辱骂。只要檄文送到阵前,他若不派将领出战挽回颜面,其军心必散。”徐庶将帛书递给刘备。
两日后,新野城外三十里。
纪灵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压境。
百多支绑着檄文的箭矢飞进袁军大营,巡营的士兵捡了,送到纪灵帐中。纪灵看了不过三行,额头青筋就暴起来。
他跟着袁术南征北战十余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么直白戳着脊梁骨骂的,还是头一回。他本就不赞同袁术称帝,之前多次苦劝都被驳回,如今被这檄文一骂,倒像是他真成了助纣为虐的乱臣贼子。
“刘玄德这织席贩履之徒,安敢如此辱我主公!”纪灵将帛书撕得粉碎,拔出腰间佩剑,“谁敢出阵,替我斩了刘备这厮!”
副将荀正纵马而出,手提大刀,“末将愿往!”
荀正策马冲至两军阵前,大声叫骂,“刘玄德,背主忘恩之徒,可敢与我一战!”
刘备阵中,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他倒拖青龙偃月刀,双腿一夹马腹,直冲阵前。
荀正见来将气势惊人,心头大骇,举刀欲迎。
关羽手起。刀落。
荀正连人带兵器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
袁军阵中鸦雀无声。
关羽勒住缰绳,立马横刀,目光睥睨,“还有谁来送死。”
纪灵大怒,“再上!”
两员偏将齐齐冲出,左右夹击。
关羽冷哼一声,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那刀势沉猛至极,带着破空之声。左边那将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右边那将刚举起长枪,便被刀锋抹过咽喉。
不过三个回合,再斩两将。
纪灵双目赤红,接连又派两名骁将出马。
无一例外,皆是不过数合,便被关羽斩于马下。
第188章 清理门户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阵前。关羽单骑立于场中央,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刀刃滴血未沾。
袁军士气大跌,前排士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全军掩杀!”纪灵见斗将连败,深知不能再拖,挥剑下令大军冲锋。
刘备见状,拔出双股剑,“放箭!”
荆州兵虽然近战不行,但弓弩齐备。一阵箭雨覆盖而下。袁军士气本就受挫,遭到箭雨阻击,攻势顿时一滞。
徐庶在阵后挥动令旗,鸣金收兵。刘备大军井然有序地退回新野城中,坚守不出。
纪灵大军在城外叫骂半日,无计可施,只得安营扎寨。
十里外的江东军营地,周瑜拿着刚刚送达的战报,快速扫阅。
“刘备在新野大胜纪灵。羽阵前斗将,连斩袁军五员大将。纪灵大败而归。”
孙策眼中战意涌动。“世人都知道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也都知道关羽曾独战吕布被重伤。这天下人,包括袁公路和纪灵,都对关羽的战力有错误的预估。”
孙策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们总拿吕布做参照。觉得关羽张飞联手都打不过吕布,就以为他们不过尔尔。可他们忘了,吕布那是天下第一。关张二人虽不敌吕布,但杀那些普通将领,简直如杀鸡屠狗。”
周瑜点头赞同,“刘备这次得了高人指点。扬长避短,用斗将避开了大军混战的劣势。此人眼光毒辣,深谙兵法。伯符遇上,定要小心。”
“他刘玄德有谋主又如何?”孙策看向对面的人,“我江东有公瑾,便抵过千军万马。”
周瑜正低头翻着文书,闻言抬手拿了一卷轻轻敲了下孙策的胳膊。“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话传出去,世人还道我周公瑾狂妄自大。”
“我说的是实话。”孙策往周瑜身边凑了凑,膝盖抵着对方的膝头,“公瑾与我平定江东,智计百出,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好的。”
周瑜摇头:“我不敢夸下海口。天外有天。远的不说,那荀昭若和郭奉孝,当年在长安,让我们吃了不少亏,也占了好处。我们在他们手里,好似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天下智者,不可小觑。”
孙策正端着水囊咕嘟咕嘟喝水,没听全前因后果,“噗——”
孙策一口水喷在地上,水渍溅湿了周瑜的衣摆。
他瞪大眼睛看着周瑜。
“荀昭若和郭奉孝要玩弄谁?大敌当前,袁术都称帝了,他们玩什么玩?几年不见,他们这般骄奢淫逸了?曹孟德也不管管?”
周瑜拿过布巾,擦拭衣摆上的水渍。
“你想什么呢。”周瑜语气无奈,“我是说他们俩人在一起相得益彰,智谋互补。骄奢淫逸?他们谁敢动点歪心思,对方立即就能察觉,谁也不敢背叛谁。”
孙策摸了摸下巴。
“我没有公瑾聪明。”孙策盯着周瑜,“公瑾如果动点歪心思,我必然不能察觉。”
周瑜斜眼看他。
“所以呢?”
孙策站起身,走到周瑜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只能加倍地对公瑾好,让你不要背叛我。”
周瑜翻阅竹简的手停顿。他抬眼看着孙策那张坦荡的脸。
“我如果要江东呢?”周瑜问。
“我的就是你的,给你便是。”孙策答得毫不犹豫。
营帐内安静下来。
周瑜垂下视线,看着竹简上的字迹。他心底涌起暖意,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言归正传。有刘关张的荆州军,并不是那么好暗算的。之前断了一次粮草,伪装给山贼之事,不能再做。”
孙策拉过胡床,凑到地图前。
“为何?他们不是没发现吗?”
“我估计那次抢粮,刘备还未得到这个谋主。不然以这谋主今日破纪灵的手段,早就来信质问,或者直接在沿途设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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