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我这心里到底意难平。”曹操手指敲击着案几,“我们在许都劳心劳力,和杨彪那帮老臣斗智斗勇,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倒头来,好处全让他占了。”


    堂内几名谋士各自安坐,神色各异。他们知道曹操能够消化这些情绪,只有荀衍关心主公的心理健康:“主公若是觉得憋屈,不如挖一挖墙角,收些利息?”


    曹操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哦?昭若看中了谁?田元皓刚直,沮公与多谋,还是你那位远在邺城的大兄荀友若?”


    荀衍抬起眼,看向曹操。“主公为何只盯着谋士?莫不是嫌弃我们这些人老珠黄,不中用了?”


    坐在对面的戏志才闻言,极为配合地从宽大袖口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他举着镜子,左右照了照,长叹一声:“为主公殚精竭虑,早生华发。罢了罢了,色衰而爱驰。”


    郭嘉单手托腮,语调懒散,“可不是嘛。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曹操被这三人一唱一和逗得朗声大笑,心中的郁结散了大半。他指着戏志才:“志才,你那镜子还是昨日从我府库里顺走的!行了,少拿这话编排我。昭若,你究竟看上了谁?”


    荀衍正色道:“此时去挖袁本初的墙角,容易激怒他,得不偿失。不如,去挖公孙瓒的。”


    程昱眉头收紧,捋了捋胡须:“挖公孙瓒?他如今本就苦苦支撑。若是此时挖走他的得力干将,岂不是加速他的败亡?袁绍腾出手来,对我们并无益处。”


    “仲德兄多虑了。”荀衍条理清晰,“此人极重忠义,绝不会在主君危难时背弃。我们可以让他在公孙瓒败亡之后,再入许都。”


    程昱更是不解。“就算这样,那他在公孙瓒麾下,难免有所保留,也无法全心御敌。”


    “不会。”荀衍语气笃定,“此人极为忠义。只要公孙瓒在一日,他便会为其死战到底,绝不倒戈,更不会保留实力。”


    程昱盯着荀衍,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既然是这等忠义之人,你又凭什么断定,公孙瓒死后他会来投奔主公?”


    荀衍早有腹稿。“忠义之人,亦有软肋。我们可以承诺,保全公孙瓒的妻儿老小。再者,这名武将的兄长身患重病,常年卧榻。主公可派人传信,许诺接他兄长来许都,由华佗亲自医治。


    程昱思索片刻,点头道:“治病好说。但要保全公孙瓒的家眷,绝非易事。一旦易京城破,袁绍定会斩草除根。我们若强行索要公孙瓒的妻儿,必会触怒袁绍,引火烧身。”


    荀衍轻叹一声。“主公若肯舍些脸面,此事倒也不难。”


    曹操一愣,指了指自己。“我的脸面?”


    荀衍看着曹操,神色认真。“主公前些日子,刚纳了大将军何进的儿媳尹氏,还将何晏收为养子。”


    曹操老脸一红,咳嗽两声掩饰尴尬。“这……这与公孙瓒的家眷有何干系?”


    “主公只需在公孙瓒败亡之际,私下修书一封给袁绍。信中稍微暗示一番,就说听闻公孙瓒的妻妾容貌出众,颇合主公心意。也许可行。”


    程昱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昭若此计,真是……剑走偏锋。”


    然而,荀衍脸上并无喜色。他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此计终究治标不治本。”


    “为何?”曹操问。


    “公孙瓒性情刚烈,且生性多疑。”荀衍脑海中闪过历史上易京城破之后的记载,“他若真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退的境地,为了不让妻儿受辱,极有可能在自焚前,亲手杀尽家中姐妹、妻子、儿女。”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性命如同草芥。战败者的家眷,下场往往凄惨无比。被赏赐给将士,或是充作营妓,生不如死。公孙瓒若真下杀手,在世人眼中,或许还是一桩保全名节的“壮举”。


    荀衍心里堵得慌。他来自两千年后,受过现代教育,无法接受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逻辑。他想救人,却只能用损坏女性名声的法子去谋划。即便如此,这法子还不一定能赶在公孙瓒挥刀前奏效。


    “乱世之中,女子生存何其艰难。”荀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力感,“救人也要以损坏其名声为代价,甚至可能徒劳无功。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程昱打破了沉默:“若真如你所言,公孙瓒杀了家眷,那人还会来投靠主公吗?”


    “会。”荀衍语气笃定,“那是不可抗力。他明辨是非,知道我们尽了力,定会来投。”


    第185章 白马银枪赵子龙


    程昱好奇心大起:“究竟是何等猛将,能让昭若你这般费尽心思。”


    “咔嚓。”


    一声脆响。


    郭嘉手里的一枚核桃被捏得粉碎。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冷哼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可不是么,费心得很。连人家兄长生病都查得一清二楚。”


    曹操和程昱对视一眼,皆是憋笑。戏志才干脆用那面小铜镜挡住脸,肩膀一抖一抖。


    荀衍无奈,偏头看向郭嘉。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奉孝兄长不是早猜到了?常山赵子龙。”


    郭嘉小声嘀咕:“真够念念不忘的。从酸枣联盟到现在,这都几年了,还惦记着。”


    荀衍更小声地安抚:“那是因为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奉孝兄长在院子里练习剑法啊。那套剑法,还是子龙将军特地为你编排的。


    郭嘉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敢情还是自己无意中,天天在昭若面前刷赵子龙的存在感。他不担心荀衍移情别恋,这点自信他有。但赵子龙实在优秀。当初相处那段时间,他便发现此人言谈举止、为人处世,自有一套章法。


    吕布贪婪,关羽傲慢,张飞暴躁,这些猛将各有缺陷。但赵子龙,郭嘉至今没找出什么明显破绽。也许,不够幽默算一个?郭嘉腹诽。


    堂内安静。曹操、程昱、荀彧、戏志才四人,齐刷刷盯着交头接耳的两人。


    “咳。”曹操清了清嗓子,“两位,这赵子龙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你们这般推崇?”


    郭嘉收起醋意,坐直身体。“主公,这赵云赵子龙,乃是常山真定人。当年酸枣会盟,他曾随公孙瓒前来。武力方面,我了解不多,未曾见他全力出手。但从刘玄德那里,倒是侧面了解过一些。”


    曹操来了兴趣:“大耳贼怎么说?”


    郭嘉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刘玄德对他,可谓是垂涎三尺。据我所知,刘玄德特别欣赏赵子龙,一心想要得到他。”


    “噗——”戏志才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曹操瞪大眼睛,满脸诧异:“得到他?大耳贼还有这等癖好?”


    郭嘉放下茶盏,面不改色:“哦,可能是这话从我口中说出来,惹人误会。刘玄德的意思,是想要将其收入麾下。”


    坐在对面的荀彧,目光如刀,嗖地一下飞了过来。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郭奉孝无时无刻不在标榜自己是断袖!


    荀衍头疼。他并不打算对同僚刻意隐瞒两人的关系,但也不喜欢昭告天下。毕竟这是私事。


    他在案几下,用手肘捣了捣郭嘉,声音压得极低:“别这么说话。断袖很光彩吗?”


    郭嘉偏过头,认真想了想:“那倒没有。”


    “是了。”荀衍刚想松口气。


    郭嘉却打断他的话,语气理直气壮,“但是和昭若一起断袖,很光彩。我恨不得写在脸上。”


    荀衍被这话噎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干脆转过头,不再理会郭嘉的疯言疯语。


    曹操全当没听见这段私语,将话题拉回正轨。“刘玄德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关云长与张益德皆是万人敌。他既然如此看重赵子龙,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程昱提出疑虑:“既然刘备如此看重他,当年为何没将他带走?”


    荀衍接下话茬:“因为赵云重诺。他当初受常山郡百姓推举,率领义从投奔公孙瓒。公孙瓒未败,他便不会背弃。刘备曾在公孙瓒麾下效力,期间与赵云同床眠卧,极尽拉拢之能事。”


    曹操坐直身躯。“这等忠义无双的猛将,确实难得。”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刘备前面,得到赵云的承诺。”荀衍在案几上铺开一份河北地图,手指点在易京的位置。“公孙瓒退守易京,败亡只是时间问题。我们需提前布局。”


    丁冲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又一次站在冀州大将军府的正堂。


    “……加封袁绍为邺侯,位在三公之上。赐金印紫绶,加节钺、虎贲百人。兼都督冀州、青州、幽州、并州四州军事,得承制拜假,便宜行事。钦此。”


    袁绍身披厚重的锦缎长袍,从主位上走下。他双手接过圣旨,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臣,领旨谢恩。”


    堂内两侧,冀州文武齐刷刷躬身。


    “恭贺主公!”


    袁绍抚须大笑,声音在宽阔的厅堂内回荡。连日来被公孙瓒和张燕联手阻击的阴霾,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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