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脑海中浮现出郭嘉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和荀衍那清冷疏离却又暗藏锋芒的模样。


    是啊,那两个人,怎么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郭嘉和荀衍过得确实不错。


    徐州州牧府,今夜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吕布入主徐州,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陶谦死得恰到好处,陈登的临阵倒戈更是神来之笔。


    如今,他吕奉先坐在这昔日陶谦的位置上,俯瞰着下方前来赴宴的徐州士族,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喝!”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铜爵重重砸在案上。


    堂下,以陈珪、陈登父子为首的徐州士人,与高顺、张辽等并州悍将分坐两侧,泾渭分明。


    “此番能得徐州,多亏了元龙!”吕布的目光落在陈登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陈登起身,举杯示意:“温侯奉诏而来,乃是众望所归,登不过是顺天应人。”


    “好一个顺天应人!”吕布放声大笑,又满饮一杯,目光转向了荀衍与郭嘉,“更要谢过两位先生!若非你们,我吕奉先还在为安身之处发愁!”


    吕布的目光,定格在荀衍的脸上。他越看越觉得顺眼,那张清隽的脸,那副不争不抢的安静模样,都让他心生好感。


    “昭若先生,”吕布开口,声音洪亮,“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看你,却像看到了故人一般亲切。”


    荀衍心说,你最好不要想起来。


    “温侯谬赞。”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


    吕布的酒劲上来了,说话也越发直接,“我吕布平生最敬英雄!先生之才冠绝天下!我有一女,年方二八,容貌性情,皆是上上之选!”


    大堂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陈登看向主位的吕布,又看看角落里的荀衍,这是要许婚?


    高顺皱起了眉,觉得主公此举过于草率。


    郭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一圈,又一圈。


    荀衍内心警铃大作。


    大哥,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我帮你拿徐州,你转手就把女儿卖给我?这是恩将仇报吧?


    而且,袁术称帝之后,想要与你结为儿女亲家,你都没同意,现在怎么就看上我了?


    不管荀衍的脑内风暴。


    吕布果然图穷匕见,一双虎目灼灼地盯着荀衍,“我欲将小女许配给昭若,不知你,意下如何?”


    荀衍站起身,对着吕布的方向,躬身一礼。


    他身形单薄,宽大的衣袍显得人更加清瘦。


    “温侯厚爱,衍,愧不敢当。虎父无犬女,将军乃当世第一英雄,令媛想必也是人中龙凤。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衍自幼体弱,顽疾缠身,不知能活几日。若娶了令媛,岂非耽误了她一生?衍不敢因一己之身,而误佳人年华。”


    吕布被驳了面子会不会恼怒,荀衍已经顾不得了,更要命的是,他感受到了来自侧面的一股寒气。


    郭嘉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意不再抵达眼底,他端着酒盏的手,指节收紧,杯壁上仿佛要被他捏出裂纹。


    荀衍心底叹了口气。吕布啊吕布,你再多说两句,等将来兵败被擒,都不需要刘备开口,郭嘉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刘备要杀你,我或许还能想办法周旋一二。可奉孝兄长要你死,我可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罢了,顺了他的意也好,吕奉先杀就杀了吧。


    吕布听到荀衍的推辞,完全没察觉到话里的婉拒之意。


    “昭若此言差矣!你这体弱多病的毛病,皆因整日枯坐、不曾打熬筋骨所致!小女玲绮,自幼随我弓马骑射,武艺不凡。你若娶了她,日后跟着她一同习武操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时日久了,自然能够强身健体,百病全消!”


    堂内众人皆默然。


    陈登端着酒盏,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嘴角的抽搐。


    荀衍垂下眼睫,这吕奉先怕是嫌他命太长,想让他早点入土为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吕布大笑着,显然是把荀衍的沉默当成了害羞,“此事就这么定了!来人,我酒来!今日我与贤婿,不醉不归!”


    贤婿?!


    郭嘉手中的酒杯,终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一道裂纹,从他指尖处,悄然蔓延开来。


    他缓缓起身,对着吕布,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样:“温侯,这桩婚事,怕是成不了。”


    吕布的笑声一顿,他眯起眼,打量着郭嘉:“奉孝此言何意?莫非是嫉妒昭若得了我这个岳丈?”


    “嫉妒?”郭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温侯说笑了。只是昭若的婚事,早已定下,恐怕要辜负温侯的美意了。”


    “哦?”吕布来了兴趣,“我怎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郭嘉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此事,也是在下家事。昭若的婚约,是与我郭氏所定。”


    郭氏的姑娘?那就是郭奉孝的姐妹,当着郭家人的面,确实不宜横刀夺爱,吕布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转向了荀衍。“昭若,奉孝所言,可为真?”


    荀衍感受到了来自郭嘉身侧那灼人的视线,脸上浮现一丝赧然,“确有此事,郭氏正是衍钟爱之人。”


    “原来奉孝与昭若,即将成一家人!是布唐突了!该罚!自罚三杯!”


    吕布端起酒爵,连饮三杯,动作豪迈,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陈登见状,立刻起身打圆场:“温侯海量!郭先生与荀先生本就是当世奇才,如今亲上加亲,实乃一桩美谈!我等当共贺之!”


    “对对对!共贺!共贺!”


    堂下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仿佛方才那场几乎凝固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回到吕布给他们安排的院落,一关上房门,郭嘉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言不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杀机。


    荀衍看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你在做什么?”


    郭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一片沉沉的冷光。


    “我在想,”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危险的意味,“用哪种法子,能让吕奉先早一些去见他那两位义父。”


    “现在还不是时候。”荀衍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我们需要他留在徐州,与刘备相争,互相消耗。待他们两败俱伤,主公大军一到,这片膏腴之地,便可传檄而定。”


    这是他们早就定下的计策,郭嘉自然明白。


    可此刻,道理他都懂,心里的那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等不了!”他几步走到荀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灼灼,“万一!万一那莽夫贼心不死,非要逼你退了这桩‘婚事’,你当如何?”


    第140章 胡搅蛮缠


    荀衍心下了然,被逼问也没有半分不耐。


    他放下水杯,抬起眼,静静地与郭嘉对视,“是那位姓郭名嘉,字奉孝的姑娘吗?那郭姑娘时常与我胡搅蛮缠,婚约之事我要再行考虑。”


    郭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荀衍,看着他微弯的眼角,看着他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看着他清冷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胡搅蛮缠?”


    郭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荀衍身侧的床榻上,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温热的呼吸,拂过荀衍的脸颊。


    “好啊,”郭嘉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叫胡搅。”


    他的唇,重重地印了下去。


    “什么叫,蛮缠。”


    这个吻,带着狂风骤雨般的力道,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占有。


    郭嘉一手扣住荀衍的后颈,另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没有丝毫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掠夺。


    唇分。


    郭嘉并未退开,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他额头抵着荀衍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荀衍的胸口微微起伏,他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现在,”郭嘉的嗓音喑哑,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知道胡搅蛮缠是什么滋味了?”


    缺氧让荀衍有些晕眩。


    见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郭嘉心中的那点火气,早已化为绕指柔。


    他轻轻啄了一下荀衍的唇角,语气放软了许多。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荀衍终于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收敛。


    “郭姑娘可满意了?”


    郭嘉听着这句反问,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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