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低下头凑近。


    战马恰好踏过一块凸起的土石,马背一颠。荀衍的唇擦过郭嘉的唇瓣。触感温热柔软。


    系统面板上的体力条猛地窜起一截。就这轻轻一擦,抵得上两人抱在一起半个时辰。


    荀衍靠回原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


    郭嘉扣在荀衍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他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几分暗哑:“你现在想?”


    荀衍的耳廓慢慢红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想。那点体力值根本填不满系统的胃口。


    但这没法解释。落在郭嘉眼里,便是默认与羞赧。


    郭嘉垂眸看着荀衍泛红的耳尖,喉结滚动。这人平日里算计人心、翻云覆雨,私下里却这般黏人,离了自己片刻都不行。真是要命。


    明明是自己开口调侃,反倒被这人无声的反应撩拨得心浮气躁。


    “现在不方便,你别招我。”


    天色大亮。五千新军在官道上迤逦前行。


    这批在长安城内招募的青壮,多为步卒,毫无行军经验。队伍拉得很长,行进缓慢。


    为了分散风险,荀衍让典韦带领另外五千人从另一条路撤离,约定在弘农汇合。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大,伴随着沉闷的声响。


    郭嘉勒住缰绳,望向后方。


    地平线尽头,大片烟尘腾空而起。一面“吕”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五千并州狼骑,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疾驰而来。为首一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手中倒提方天画戟,正是吕布。张辽等将领紧随其后,个个面带杀气。


    “列阵!”郭嘉拔出佩剑,厉声高喝。


    五千新军慌乱地聚拢,举起长枪和盾牌。


    并州骑兵没有直接冲阵。他们分成两翼,以极快的速度包抄过来,将五千新军团团围住。


    吕布骑着赤兔马,从阵中缓缓走出。他身上甲胄沾满血污,发髻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杀气腾腾。


    张辽、魏续、侯成等将领分列左右。


    吕布单手提起方天画戟,遥遥指向郭嘉和荀衍。


    “两位先生,走得可真快啊。”吕布咬着牙。


    荀衍心中思量,没有典韦在身边,单凭他们两人,挡不住吕布一招。


    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长坂坡赵子龙能够杀个七进七出,吕布只会更强。


    “温侯好大的火气。”


    郭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他将荀衍护得更紧,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是不是你们武将都喜欢用武力威胁?孙伯符也是,温侯也是。”


    提及孙策,吕布眼中的火光更盛。正是那个江东小子,与眼前这两人合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说孙伯符胁迫于你?笑话,有典韦在此,他能奈你何?”


    “温侯此言差矣。孙伯符要杀我们,典韦将军固然能拦。可他拦得住孙伯符,拦得住他身后的周公瑾吗?拦得住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双拳难敌四手,典韦将军再神勇,也护不住我们两个周全。”


    郭嘉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吕布的动作,果然有了一丝松动。


    他不是蠢人,他只是不爱动脑。郭嘉所描述的场景,他能想象得到。典韦虽强,可若是郭嘉与荀衍被擒,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就像现在这样。”


    郭嘉话锋陡转,直视着吕布。


    “温侯用我二人的性命相逼,我们除了绞尽脑汁为温侯谋划一条出路,还能做什么呢?”


    这一句话,让吕布心念急转,他享受过有谋士在侧,以少胜多的快意。也品尝过被谋士戏耍,功败垂成的苦果。


    这两个人,是天下间最顶尖的智者。


    杀了他们,不过是泄一时之愤。


    可若是留下他们……


    “你们,能为我谋划什么?”


    “自然是为温侯谋划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个能让温侯东山再起的根基。”郭嘉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能问出这句话,郭嘉知道,性命无忧了。


    “温侯想去何处?”荀衍在此时开口,这是他今夜说的第一句话。


    去何处?


    吕布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思考,“去河北,投袁本初。我手刃了国贼,为袁隗报了仇,袁本初没理由不留下我。”


    “去投袁绍?”郭嘉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看向吕布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


    “温侯是觉得,袁本初会真心接纳一个随时都有能力取他首级的猛将?”


    吕布一愣,这话听着,怎么不像是在夸他。


    “袁本初的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虽然没有温侯这般冠绝天下,但也不差。更何况,温侯曾侍丁原,后杀丁原;再侍董卓,又杀董卓。这等名声,袁绍嘴上不说,心里能不防备?”


    荀衍立刻接上话,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番话,戳中了吕布的痛处。他一生自负武勇,却总被人诟病反复无常。


    吕布握着画戟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句句都是他潜意识里担忧过,却不愿承认的事实。


    “那依你们之见,我该去何处?”吕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动摇。


    “徐州。”荀衍吐出两个字。


    “徐州陶谦?”吕布皱眉,“他与我素无往来,怎会容我?”


    “陶谦老迈,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其子无能,徐州士族貌合神离。如今,陶谦为求自保,准许平原相刘备屯兵小沛。可见其麾下,已无可用之兵。”


    “温侯杀董卓,是为国除贼,清君侧。天下皆知。”


    “如今董卓旧部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天子蒙尘。温侯兵败,非战之罪,实乃朝中无援,后路被断。”


    荀衍的声音不急不缓,让吕布狂躁的情绪,竟平复了些许。


    “温侯此刻南下徐州,是奉天子密诏撤退,在外积蓄力量,以图他日杀回长安,再行清君侧之举。”


    奉天子密诏?杀回长安?


    吕布咀嚼着这几个词,他吕奉先,不是败了,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匡扶汉室!


    这个说法,他喜欢。


    只是“哪来的密诏?”


    郭嘉在一旁接过了话头:“有没有密诏,重要吗?重要的是,长安天子,现在谁也见不着,温侯说有,那就是有。”


    第138章 徐州易主


    这番话,简直是为吕布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以前只懂马上取功名,何曾想过,这天下还能这么玩?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文弱书生,一个巧舌如簧,一个一语中的,心中杀意已然散去。


    “好!”吕布将方天画戟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就依你们所言,去徐州!”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你们,随我同去。”


    郭嘉与荀衍对视一眼,他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郭嘉对着吕布,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半月之后,徐州城下。


    城墙之上,缟素一片。


    吕布勒住赤兔马,看着城头那迎风招展的白色旗幡,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陶谦,死了!


    他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走!”吕布一挥画戟,再不迟疑,领着一万兵马,径直奔向徐州州牧府。


    州牧府内,气氛凝重。


    以陈珪、陈登父子,糜竺、糜芳兄弟为首的徐州文武,分列两旁。


    主位空悬。


    下手处,坐着一个面容仁厚、双耳垂肩的男子,正是刘备。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大汉,一个红脸长髯,一个豹头环眼。


    “玄德公,如今州牧新丧,徐州不可一日无主。您就不要再推辞了!”糜竺拱手,言辞恳切。


    刘备连连摆手,满脸为难,“陶使君厚爱,备感激涕零。然备德薄能浅,何以担此重任?万万不可!”


    他话音未落,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


    “温侯吕布,奉朝廷之命,前来接管徐州!”


    一声高喝,如平地惊雷。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吕布身披重甲,手持画戟,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根本拦不住他的徐州士兵。


    吕布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刘备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长安失守,吕布兵败的消息?


    一个败军之将,竟敢说奉朝廷之命?还接管徐州?


    “我呸!”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


    刘备身后的张飞踏前一步,手中丈八蛇矛重重一顿,怒目圆睁。


    “你这三姓家奴,兵败逃亡,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吕布勃然大怒,戟指张飞,“环眼贼!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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