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续低下头。
王允转头看向吕布,“你一点没感觉到异样?西凉军根本没往东门和南门聚集!”
张辽硬着头皮上前,“司徒大人,我们刚出城,那亲兵队长便说,他们新兵战斗力弱,恐怕两位先生会遇到危险,心中忐忑不安。温侯听闻,便加快了行军速度,比预计得要早到西凉大营。我们还以为是到早了,西凉军来不及被东南二门的动静吸引。”
王允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吕布,半晌说不出话。
“好!好得很!”王允气极反笑,“荀昭若和郭奉孝都是曹孟德的人!死了便死了,轮得到你来担心?”
“我去追!”吕布推开王允,大步走下城楼。
王允跟在后面,大声斥责,“你拿什么追!步兵追骑兵?还是你打算带并州狼骑去追?你把兵带走了,这长安城谁来守!”
吕布停下脚步,转头怒视王允,“那你让我如何!”
王允指着吕布的鼻子,“若不是你愚蠢,放跑了他们,我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吕布一把揪住王允的衣领,将这干瘦的老头提了起来,“你再骂一句试试!你说我没有察觉,难道你自己就察觉到异样了,还不是一样被哄地团团转。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张辽和魏续赶紧上前,拉开吕布。
王允摔在地上,发髻散乱。他指着吕布,气得浑身发抖。
城门处的争吵声很大。夜风将这些话语吹出老远。
暗处,几道黑影悄然退走。
不过半个时辰,城内各世家大族的府邸便收到了探子的密报。曹氏新军与江东兵马已经撤离,城中守军大减,王允与吕布彻底决裂。
消息一出,不管是亲近董卓的世家,还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都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益州世家的代表赵谦与赵温两兄弟在府中商议:“王允刚愎自用,吕布匹夫之勇。如今守军逃离,长安必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赵温点头赞同,“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谦站起身,目光扫过墙上的长剑,“防守最薄弱的便是西门。江东军从那里撤走,吕布的并州军又被牵制在北门。我们这就集结府兵,夺下西门,迎西凉军入城。”
赵温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墙头草,风往哪吹便往哪倒。世家大族为了家族延续,从不在乎掌权者是谁,只在乎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城外荒野。张济节节败退。他虽是宿将,却根本挡不住马超的悍勇。马超手中虎头湛金枪大开大合,招招直奔张济要害。
“住手!”
一声暴喝从侧方传来。
一队精骑如利刃般切入战场,强行将交战双方分隔开来。
李傕、郭汜、韩遂并辔而出,身后跟着一袭文士长衫的贾诩。
韩遂看清马上那名白袍小将,急忙策马冲上前,厉声喝止,“孟起!住手!为何攻击友军!”
马超勒住缰绳,“西凉军夜晚袭营!他们说你和我父亲被抓了,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我岂能坐视不理!”
韩遂一听,立刻明白自己中计。他想起被自己绑在营帐中的马腾,额头渗出冷汗。
半个时辰前,有亲兵冲进中军大帐,报信说韩遂马腾反叛袭营。他当场拔刀,差点将同在帐内赴宴的韩遂砍了。
若非贾诩觉得事情蹊跷,提议亲自到交战处一探究竟,今夜西凉军与凉州军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韩遂硬着头皮策马上前,“都是误会,你父亲不在此处,应该还在营中休息。”
马超还是觉得不对劲,“外面杀声震天,我父亲睡觉再沉,也该被吵醒了!他若无事,为何不见他出来主持大局!”
贾诩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立刻理清了局势。马腾不在军中,定是被韩遂暗中控制。有人利用这一点,假扮西凉军袭营,挑起两军火拼。
贾诩招手叫来韩遂的亲兵队长,压低声音吩咐,“你立刻赶回凉州大营,放开马腾。告诉他,今夜袭击凉州大营的是吕布的并州军,是吕布先动的手。再告诉他,马超现在被请进西凉军中军休息。让他审时度势,考虑一下儿子的处境。”
亲兵队长领命,趁乱悄悄退出战场,策马狂奔而去。
贾诩转头看向李傕,低声说了几句。李傕会意,策马上前,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少将军,这确实是个误会。有人假扮我军袭营。你若不信,大可随我回中军大帐歇息。待查明真相,定给你一个交代。”
马超孤军深入,见对方人多势众,又见韩遂安然无恙,心中也生出几分疑虑。他收起长枪,冷哼一声,跟着李傕前往中军大帐。
凉州大营内。
亲兵队长冲进营帐,挥刀砍断绑缚马腾的绳索。
马腾活动着僵硬的手腕,怒视亲兵,“韩遂那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亲兵队长跪在地上,将贾诩教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马腾听完,脸色铁青。
他戎马半生,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之意。
“好个韩文约,好个李稚然!”马腾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大步走出营帐。
他翻身上马,点了五百亲卫,直奔西凉军中军而去。
西凉中军大帐外,马腾赶到。李傕、郭汜、韩遂与贾诩早已等候多时。
马腾翻身下马,目光在韩遂脸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李傕,“李将军,我儿孟起何在?”
李傕大笑上前,“寿成兄放心,少将军正在帐内饮茶。今夜之事,纯属误会。有人从中作梗,欲看你我两军自相残杀。”
马腾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场面话。他正欲交涉,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136章 勿谓言之不预
一名骑兵狂奔而至。骑士翻身落马,跪在李傕面前,高声禀报,“报!城内赵氏世家派人传信,他们已控制长安西门,随时恭迎大军入城!”
此言一出,李傕与郭汜面露狂喜。韩遂也松了一口气。
马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知道,自己独木难支。城内世家已经倒戈,长安城的大门已经敞开。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挡西凉军入城的脚步。
贾诩走到马腾身侧,语气平和,“马将军,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长安城门已开,将军何不与我等一同入城,共襄盛举?”
马腾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悲凉与无奈。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片刻后,马腾睁开双眼,声音沙哑,“好。我与你们一同入城。”
贾诩抚须长笑。
李傕拔出长刀,直指长安方向,“传令全军!目标长安西门!进城!”
十万西凉大军与凉州兵马合流,浩荡朝着长安城进发。
赵谦站在城门旁,看着火把照耀下凶悍的西凉士卒,心中生出几分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打开这扇门,究竟是迎来了救星,还是放进了恶鬼。
李傕骑着高头大马,第一个冲入城门。他看着宽阔的街道,放声大笑。
“长安!我李稚然又回来了!”
郭汜紧随其后,大斧一挥,“儿郎们!进城!”
十万大军大批涌入长安。
吕布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西面冲天的火光,牙关紧咬。他知道,大势已去。
“温侯!西门失守!西凉军进城了!”张辽满身是血地冲上城楼。
吕布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撤!带上家眷,我们杀出长安!”
并州狼骑在吕布的带领下,放弃北门,朝着距离西门最远的东门突围。
王允坐在司徒府的大堂内,听着外面的喊杀声,面如死灰。他整理好衣冠,端坐在主位上,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李傕和郭汜的十万西凉大军彻底接管了这座帝都。
沿街的百姓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用木板钉死。偶有胆大的,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队队披甲持刀的士兵呼啸而过,刀刃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不禁想起了董卓在世时被西凉军支配的恐惧。
蔡府后院。
蔡琰独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外头的喧闹声隔着高墙传进来,忽远忽近。
几个时辰前,荀衍亲自登门,将一封信交给她时,曾笃定地说蔡邕必定安全归来。她相信荀衍的判断,但未亲眼见到父亲,终究无法安心。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蔡琰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惊。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前院。
“开门。”门外传来蔡邕沙哑的嗓音。
蔡琰忙不迭地招呼家仆卸下门闩。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蔡邕迈过门槛,脚步踉跄。
父女俩借着灯笼的光芒反复打量对方。蔡邕发髻微乱,衣摆沾满泥土,但全身上下并无伤痕。
蔡琰喜极而泣。她摸出丝帕擦拭眼泪。指尖碰到了袖袋里的一张锦帛。
她动作一顿,想起荀衍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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