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听罢两人的谋划,心里盘算,这招偷梁换柱确实精妙,只要假曹嵩吸引了敌军的注意力,父亲的安危也多了一层保障。。
计策敲定,曹操当即传令大军在泰山郡暂作休整,并命亲卫去叫乐进。
不多时,乐进跨入大帐。听完军令,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拱手应下。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骨架轮廓确实与曹嵩有几分相似。
偏帐内,乐进端坐在胡凳上,脊背挺得笔直。荀衍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半截细炭笔,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调好的浆糊和一撮剪裁好的毛发。
曹操站在一旁,不时出言提点两句父亲的容貌特征。郭嘉则靠在帐柱上,视线全落在荀衍身上。
荀衍倾身上前,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托起乐进的下巴。两人距离拉近,呼吸可闻。荀衍右手握着炭笔,在乐进眼角处细细勾勒出几道纹路。根据曹操的描述,他不断调整着下笔的轻重。
乐进常年征战沙场,从不惧刀枪剑戟,如今被一个清俊文士这般近距离端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双拿着炭笔的手靠得太近,带起一阵清冷的药香。乐进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耳根慢慢爬上红晕。
荀衍全神贯注,端详片刻后,又用指腹在炭迹上轻轻晕染,让那皱纹显得更加自然。他放下炭笔,转身用竹片挑起一点浆糊,均匀地抹在乐进的唇上和下颌处。
“乐将军,头抬高些。”荀衍声音平稳,全无杂念。
乐进依言照做。荀衍再次靠近,将那撮假胡须细致地贴了上去,手指在乐进下颌处游移按压,确保边缘贴合。
帐柱旁的郭嘉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用力咳嗽两声。
他看着荀衍那只在乐进脸上摸来摸去的手,突然有些后悔提出这个计策。
“主公。”郭嘉走到曹操身边,“这计策细想之下还有些疏漏。乐将军乃军中猛将,气质刚硬,怕是容易被看出破绽。不如由我去代替老太爷,论起随机应变,我总比乐将军擅长些。”
曹操正打量着乐进脸上一半的妆容,听到这话,直接挥手:“奉孝别闹。这身形也差太远了。”
荀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兄长若是身体不适,便回帐歇息。你这般时不时地咳嗽,倒叫我分心担忧。况且,陶谦能带出丹阳兵,本身武力值便不容小觑。他早年平定西羌叛乱,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领。奉孝兄长这般文弱,对上陶谦,只怕连近身都难。到时候咱们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赔了夫人又折兵?”郭嘉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说法,眼底的郁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味,“这说法倒是别致。只是不知……我是谁夫人?”
荀衍这才想起,刘备如今还尚未迎娶孙尚香,“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典故此时还未现世。
面对郭嘉的追问,荀衍脑子转得极快。他迎上郭嘉的视线,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奉孝兄长若是生成个美娇娘,我必定备上厚礼,第一个登门去提亲。”
“昭若这般有心,我哪能让你费事去提亲。”郭嘉压低声音,凑到荀衍耳边,“只要你弹一曲凤求凰,我便自己收拾了包袱,连夜奔你府上而去。”
荀衍耳根一热,别开视线。
乐进坐在胡凳上,听着这两位顶尖谋士的对话,只觉得如坐针毡。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抬眼看向主座。
曹操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乐进心里直叹气。主公不愧是主公,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他这辈子都拍马难及。
曹操端详了乐进几眼,确认无明显破绽,便带着他往外走,顺道交代曹嵩的一些生活习惯。
走到帐门前,曹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你这几日没顾上打理,胡茬都冒出来了。”曹操随口提了一句,朝郭嘉使了个眼色,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郭嘉摸了摸下巴。确实有些扎手。
他转身凑到荀衍面前。
“昭若,主公发话了,劳烦动动手?”郭嘉笑得没个正形,眼神里透着股子赖皮劲儿。
荀衍看着他,面露迟疑。
“我几乎没有修面的经验。”荀衍看着案几上的刀片,“这刀片锋利,万一手抖划破了脸,就要留疤了。”
刚走到帐门口的乐进,脚步骤停。
他睁大双眼,回头看向帐内。刚刚荀衍拿刀片在他脸上比划、刮眉毛的时候,手法看着挺稳。原来这位荀军师是个生手?郭军师的脸金贵怕留疤,我乐文谦的脸就随便造?
乐进心里那股子悲愤还没翻腾起来,就听见郭嘉在那儿大放厥词:“我一个大男人,留个疤有什么打紧的。”
荀衍捏着刀柄,没动。
“别人留疤,是因为沙场征战,刀剑无眼。你留疤的原因是修面手抖,传出去很好听吗?”荀衍语气平淡。
郭嘉厚着脸皮往前凑,“只要是昭若亲自操刀,留的疤也是天下独一份。”
荀衍左手托起郭嘉的下巴,右手捏着刀片,“奉孝兄长倒是豁达。”
荀衍视线顺着郭嘉的喉结往下溜,最后定格在对方双腿之间,“要不,我给你这里也操操刀?一劳永逸,保证你以后连胡须都不长了。”
郭嘉身体猛地一抖,那股子刚升起来的旖旎心思被这阴恻恻的一句话直接拍散。
“咳……那倒也不必。”郭嘉干笑两声,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帐外的乐进还没走远,听到这话,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假胡子,觉得就算荀军师手抖在自己脸上划几道口子,也算不得什么了。总比被净身强。
乐进当晚就换上夜行衣,带着几个精锐亲兵,借着夜色掩护,先行一步。
他们避开琅琊郡的重兵防守,专挑小路,直插下邳。
金尚对陶谦并不完全信任。
因此,便将曹嵩秘密安置在下邳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偏僻庄园内,派了心腹严加看管。
这反倒大大方便了乐进。
夜黑风高,庄园外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乐进借着回廊的阴影,几个起落便翻入了主屋的后窗。
屋内,曹嵩正枯坐在榻上,面前的饭菜动都没动。老头子虽然受了惊吓,但那股子养出来的威仪还在,只是脸色难看。
“老太爷。”乐进压低声音,一开口,曹嵩吓得差点从榻上栽下来。
“你……你是何人?”
乐进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曹操的随身玉佩:“主公命末将接您回营。请老太爷换上这身衣裳,随我的人走。”
曹嵩被亲兵背着翻墙而出时,乐进却留了下来。
他坐在曹嵩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对着铜镜最后检查了一遍脸上的胡须。
为了保证脸上的假胡须和皱纹不脱落,乐进连着两天都没敢洗脸,甚至连睡觉都保持着仰卧的姿势,生怕蹭花了一点。
第101章 声东击西
曹操的大军行进神速。三万精锐日夜兼程,仅仅用了一日,便兵临下邳城下。
战马嘶鸣,旌旗蔽日。黑压压的军队在城外列开阵势,杀气冲天。
陶谦站在城头上,看着下方军容整肃的曹军,脸色铁青。
“曹孟德来得好快!”陶谦双手紧紧抓着女墙,指节用力。
金尚站在他身旁,强作镇定:“陶使君莫慌。只要曹嵩在我们手里,曹孟德就不敢轻举妄动。”
曹操策马出阵,停在弓箭射程之外。
“陶恭祖!”曹操扬起马鞭,直指城头,“你纵容贼人掳走我父,今日若不交出人来,我定要踏平你这下邳城!”
陶谦气结。他根本不知道金尚把人藏哪了,现在纯属背黑锅。
“曹孟德!休要血口喷人!你父亲失踪,与我徐州何干!”陶谦大声反驳。
金尚上前一步,高声喊道:“曹孟德,你父亲确在我手中。你若想他活命,便让出兖州!”
此言一出,城下曹军阵营中传出阵阵怒骂。
曹操仰头看向城墙。他面上没有怒意,反倒透着几分嘲弄:“金元休,一个州,你说要就要。我就算把兖州让出来,你敢接吗?”
金尚脸色涨红。他没想到曹操在生父被绑的情况下,还敢如此猖狂。
“曹孟德!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金尚咬着牙,大声反驳,“难道你要学汉高祖刘邦?当年项羽要把他父亲烹了,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分一杯羹。你今日也要做这等不孝之人吗!”
曹操坐在马背上,不动如山。
“我曹孟德没有汉高祖的气度。”曹操声音洪亮,“但你金元休,也敢自比西楚霸王?”
金尚脸色铁青,指着城下的曹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一旁的陶谦听着两人的对骂,心里竟觉得颇为解气。
金尚压下火气,冷声道:“曹孟德,你若想见你父亲,就自己卸甲进城。否则,就等着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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