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没有理会老仆,径直冲向后院。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
郭嘉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荀彧正坐在床榻边,手里端着一个空药碗。听到动静,荀彧转过头,对上郭嘉布满血丝的双眼。
两人视线相撞。
荀彧站起身,将药碗放在案几上。他看着郭嘉这副风尘仆仆、满脸焦急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郭嘉大步跨过门槛,视线越过荀彧,直直看向床榻上。荀衍双眼紧闭,面容惨白,露在锦被外的脖颈瘦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怎么照顾的?”郭嘉质问,“我走的时候昭若能跑能跳,这才半个多月,怎么就这副模样了?”
荀彧本有满腔怒火要发作,那紫檀木匣里的艳词还历历在目。可对上郭嘉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再看看榻上毫无生气的弟弟,他竟觉得有些理亏。这几日他衣不解带地伺候,汤药流水般灌下去,荀衍的病症却无起色。
荀彧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荀衍长睫微动,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闻好似听到了奉孝兄长的声音。
他知道兄长无辜。这体力值的亏空,除了郭嘉,谁也补不回来。
郭嘉见荀衍醒了,立刻弯下腰,手伸向荀衍的脸颊。指尖快要触碰到皮肤时,郭嘉停住了。他连日骑马狂奔,满身寒气。他怕过给荀衍,手往回缩了缩,脚步跟着往后退。
荀衍急了。
体力值见底,续命的源泉就在眼前,竟然要跑。
他掀开锦被,撑着床沿坐起身,直接朝郭嘉扑过去。
荀彧下意识想伸手阻拦,手抬到一半,迟疑了。
荀衍整个人撞进郭嘉怀里,双臂死死环住郭嘉的腰。
肌肤相贴。
脑海中,系统面板上的体力值数字开始跳动。
郭嘉被撞得后退半步。他想伸手回抱,又顾忌身上的凉意,只能举着双手,身体僵硬地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不许躲!”荀衍抬起头,语气极度不满,手上的力道更大,将人勒得死紧。
荀彧站在一旁,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在原地。
曹操那句“昭若拿捏奉孝”,荀彧原以为是玩笑,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分毫不差。
郭嘉被吼了一句,非但不恼,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还能发脾气,说话中气十足,说明病情有了起色。
郭嘉转头看向荀彧:“文若,劳烦去柜中取件厚棉衣来。我把这身带寒气的外衣换下。”
荀彧木着脸,走到柜前翻找衣物。
郭嘉解开外袍的系带。荀衍的手根本不松,改为抓着郭嘉的里衣,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郭嘉换衣服的动作极其艰难。
荀彧拿着棉衣走过来,看着两人这副连体婴般的做派,抬手按住额角。
私底下,昭若竟然这么粘人。
看来这事真不是郭嘉一厢情愿。罢了,昭若自己喜欢,由着他们去吧。
第86章 病情好转
荀彧将棉衣递给郭嘉。视线转动,落在床头那个紫檀木匣上。
成全归成全,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十三岁就敢动歪心思,郭奉孝,早晚要从你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我去前厅处理公文。”荀彧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甩下一句,“你既然回来了,便好好照看他。”
郭嘉连连点头,“文若放心。”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郭嘉换好棉衣,在床沿坐下。荀衍立刻凑过去,重新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喝药了吗?”郭嘉摸了摸荀衍的额头,温度正常。
“喝了。”荀衍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力值的渐渐充盈。
郭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瘦了,下巴尖得扎手。他心疼地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这一夜,郭嘉和衣躺在床榻外侧,将荀衍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荀衍睡得极沉,再无半点惊醒的迹象。
次日清晨。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荀彧端着食盒推开房门。他本已做好看到自家弟弟依旧虚弱卧床的准备,谁知刚迈过门槛,便愣在原地。
床榻上空无一人。
案几旁,荀衍正端着一个青瓷碗,拿着汤匙往嘴里送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大半。
郭嘉坐在对面,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荀衍喝粥,时不时往他面前的碟子里夹几筷子小菜。
“文若来了。”郭嘉听到动静,转头打招呼。
荀彧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看着荀衍那副胃口大开的模样,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昨晚还奄奄一息,连坐都坐不稳。郭嘉回来才过了一夜,人就能下床喝粥了?
荀衍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瓷碗。他抬头看向郭嘉,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还想喝。”
郭嘉立刻起身,拿起荀衍的空碗,“好,我去厨房再盛一碗。你刚恢复力气,慢些吃,别积食。”
郭嘉拿着碗走出房间。
荀彧拉开椅子坐下。他上下打量着弟弟。
“身体感觉如何?”荀彧问。
“好多了。”荀衍实话实说。体力值已经恢复,除了饿久了没力气,并无大碍。
荀彧看着弟弟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又想起昨夜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斟酌着措辞开口,“你这病......”
荀衍捧着温热的瓷碗,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极低,“思念成疾。”
荀彧被噎了一下,看着荀衍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荀衍看着兄长眉宇拧起,心里生出些许愧疚。兄长衣不解带照顾他好几日,他却拿这种理由搪塞,确实有些过分。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查探军情透支了生机。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郭嘉端着一碗新熬的肉粥走入屋内。
荀彧站起身,看了郭嘉一眼,“你跟我出来一下。”
郭嘉将瓷碗放在荀衍面前,转身跟着荀彧走出房门。
荀衍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放下手中的汤匙。他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衣,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荡荡。几棵枯柳立在风中,连片遮挡的叶子都没有。两人就站在院子正中央。这距离,这地形,根本无处藏身偷听。
荀衍暗自叹气,只能裹紧外衣,老老实实坐回案几前。
院落中,寒风阵阵。
荀彧负手而立,直奔主题,“泰山郡那边,局势如何。”
郭嘉收起平日里的散漫,“何仪两万残部尽数收编。妙才将军正在整顿兵马,清剿周边山贼。有志才在那边盯着,出不了乱子。倒是濮阳这边,我才离开半月,昭若怎么病成这样。”
荀彧沉默片刻,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从荀衍接手情报筛查,到一夜之间拿出张燕、陶谦和黄巾残部的绝密部署。
郭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昭若必定是又动用了卜算的手段,这不省心的。
“我不能再让昭若碰那些卷宗,不然他终究是仍不住。”郭嘉语气坚决,“我去东平国督战,把公达换回来,将情报筛查的重任交还给他。”
荀彧看着郭嘉,眼中多了一抹审视。这浪子对待昭若,确实用了真心。
“好。”荀彧点头应允,“我今日便写信,发往颍川。请长文与伯然等人来曹营共事。主公身边,谋士还是太少。”
两人推门而入。
屋内暖意融融。荀衍靠在隐囊上,看着联袂而入的两人。没有争吵,没有冷脸,气氛出奇的平和。
荀衍警铃大作。这两人背着自己达成了什么交易?
郭嘉走到案几旁,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披风,转头对荀衍交代,“我先去州牧府向主公复命,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荀衍乖巧点头。
郭嘉推门离去。
荀彧在案几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叠公文,又拿出一筒算筹,开始处理州府的账目。
屋内安静,只有竹简翻动和算筹碰撞的清脆声响。
荀衍百无聊赖,视线落在荀彧修长的手指上。那些木制的算筹在荀彧指间翻飞,排列出复杂的阵型,计算着兖州各郡的钱粮赋税。
太慢了。荀衍在心里吐槽。这种原始的计算工具,效率低下且极易出错。若是遇上庞大的军需账目,几个书吏拨弄几天几夜也未必能算得清。
算盘。
荀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带有木框和算珠的物件。若是能找工匠打制出一批算盘,再编撰一套珠算口诀,曹营的后勤效率将呈十倍增长。
不过,若是真把算盘弄出来,推广全军。荀衍脑补出一个画面。光风霁月、仪态万方的荀令君,穿着宽大的朝服,腰间不挂玉佩,却挂着一把金灿灿的算盘。走起路来,算珠噼啪作响。
实在是不合时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