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郭嘉拖长了调子,“原来如此。看来昨日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若我晚些回来,你便不必假扮我的夫人。直接就是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姐,那吕奉先见你孤身一人,怕是就要上门提亲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荀衍被他这番歪理搅得头疼,“吕布不知我是男子,你还不知吗?说什么提亲,我荀氏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郭嘉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转过头,目光正好落在荀衍那张因薄怒而染上红晕的脸上,更觉刺眼。
“呵,给你帽子,让你遮挡容貌。”他冷笑一声,“怎么,是觉得我郭奉孝配不上你,带你出门,让你受了委屈?”
荀衍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说不出话。
他一把夺过那顶帷帽,毫不客气地丢到车厢角落。
“我根本不想要这东西,上面全是赤兔马的口水!”
郭嘉瞥了一眼,面上的寒意更重。
“一人一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车厢内的气氛凝滞,曹操坐在车辕上,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他听着车厢里那场莫名其妙的争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郭奉孝,连赤兔马都骂,可见是气得不轻。路过的狗要是敢多吠一声,估计都得被他用眼神剐下一层皮来。
本想上去劝解的曹操心中思量:算了,自己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了。
荀衍靠在车壁上,胸口微微起伏。
这是他认识郭嘉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争吵。
他心里更多的是委屈。
假扮女子,并非他所愿,不过是权宜之计。既是为了隐藏身份,也是为了替房梁上的曹操打掩护。
他一个现代灵魂,对穿女装并无抵触,反串而已,多大点事。
可郭嘉的态度,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难道非要被人识破,闹得满城风雨,三人都折在洛阳城里才好?
简直不可理喻。
荀衍闭上眼,不再说话,暗中调动系统,探查着周围数里内的动静。
确认再无追兵,他才彻底松懈下来。
这一路从洛阳逃出,精神高度紧绷,又数次动用系统,体力值也堪堪处停在50%。
马车行至下一处驿站时,天色已晚。
荀衍率先下了车,径直走向柜台。
“店家,三间上房。”他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倦意。
郭嘉跟在后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
三间?
荀衍从怀中摸出银两放在柜台上,拿了一块木牌,转身就往楼上走,全程没有看郭嘉一眼。
驿站的伙计引着他去了二楼最里的一间房。
郭嘉僵在原地,看着荀衍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只觉得一颗心沉了下去。
事情,好像真的大条了。
阿衍……这是真的生气了。
他本意只是想闹闹别扭,并非真的要与他争吵。可话赶话,就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言语。
郭嘉心头涌上一股懊悔,抬脚便要追上去。路过走廊便看到隔壁房间门口,正准备进屋的曹操。
“孟德公。”
曹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奉孝有事?”
郭嘉有些难以启齿,他活了二十年,头一次遇到这种难题。
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孟德公,你可有弟弟?”
曹操一愣,随即笑了:“自然是有的,我曹氏、夏侯氏两族,兄弟众多,多如牛毛。”
“那……”郭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确定,“若是……若是弟弟生气了,该如何是好?”
曹操闻言,露出一副“这有何难”的表情。
他拍了拍郭嘉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传授着他的独家秘方。
“晾他几天便是。”
郭嘉皱眉:“晾着?”
“对,就是晾着。”曹操说得斩钉截铁,“小孩子家家的,闹点脾气,你越是哄他,他越是来劲。你索性就不理他,该吃吃,该喝喝。等他自己把那股劲儿作完了,发现没人理他,自然就没意思了。”
郭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觉得曹操说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用……去哄哄?”
“相信我,奉孝。我们家的那些小子,个个都是犟驴。每次犯了错,或是闹了别扭,我都是用这招。不出三日,保证比原来还要乖巧懂事,让你往东,绝不往西。”
郭嘉看着曹操那张信誓旦旦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真的……可以吗?
第35章 赌气
阿衍的性子,看着温和,内里却执拗得很。若真把他晾着,他会不会……更生气?
郭嘉看着曹操笃定的神情,再想想自己方才追上去也不知该说什么的窘境。
或许……可以试试?
就晾他一晚,看看情况。
若是明日他气消了,自己再去寻他,岂不更好?
想到这里,郭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对着曹操,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孟德公指点,嘉,受教了。”
曹操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事一桩。”
另一间房内,荀衍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晚风微凉,吹得他有些发冷。
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敲门声。
奉孝兄长……当真气成这样,连句软话都不肯来同我说了吗?
他心里那点委屈,渐渐发酵,变成了更深一层的失落。
也罢。
他想,或许,两人都该冷静一下。
荀衍吹熄了灯,和衣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翌日,天光微亮。
驿站简陋的堂内,郭嘉独自坐在一张方桌旁,面前的粟米粥已经失了热气。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他昨晚几乎一眼未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阿衍的脾气,从来不是晾一晾就能好的。他若真不在意,便会笑吟吟地将此事揭过,让你看不出半分端倪。可一旦他连装都懒得装,那事情就严重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郭嘉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荀衍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已换回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只是那张脸,比昨日更显苍白,连唇上都没什么血色。
他走下楼,目光扫过堂内,与郭嘉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然后,他在离郭嘉最远的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
“店家,一碗粥,两个菜包。”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
郭嘉端着自己那碗冷粥的手,僵在了半空。
心,也跟着那碗粥一起,凉了半截。
曹操收拾好行囊,从楼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副诡异的场景。他看看这边面色不豫的郭嘉,又看看那边沉默用饭的荀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走到两人中间,对着他们拱了拱手:“二位,我意已决,就此别过。”
郭嘉起身送他,荀衍与他并肩而立,勉强扯出一个笑:“孟德公不多留两日?”
“不了。”曹操压低声音,神情凝重,“董卓如今寻我不得,难保不会派人前往谯县老家。家中尚有老父家小,我实难心安。”
荀衍颌首,他知道,以他和郭嘉的身手,跟着曹操,只会是累赘。
牛辅那边,即便真被那一把杂菌毒死了,董卓怕是也懒得费心追查,毕竟女婿有的是。
可曹操不同,随时刺杀未遂,可敢对自己动手,足以让董卓动用一切力量追捕。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孟德公此去,万事小心。”荀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曹操郑重回礼:“大恩不言谢。二位今日之情,孟德铭记于心。”
就在曹操转身欲走之际,荀衍又补了一句。
“孟德公。”
曹操回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乃立身之本。”荀衍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行事之前,还望查探清楚,莫要一时激愤,冤枉了好人。”
曹操总觉得荀衍的话另有深意。他正想再问,郭嘉却一步上前,挡在了荀衍身前。
“孟德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曹操看了看郭嘉,又看了看他身后神色淡然的荀衍,最终将那份疑惑压在心底。他洒脱一笑:“好!奉孝,下次见面,定要请你喝顿好酒!”
“一言为定。”
送走了曹操,郭嘉以为,外人走了,这坎儿总该过去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荀衍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小口地吃着那个还剩一半的菜包。
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郭嘉看着他食不下咽的模样,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晨光里更显苍白,不禁有些懊恼。
都怪自己,听了曹孟德的馊主意。
他几步走到荀衍那桌,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阿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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