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吕布通体舒泰。
他身后的亲兵听了,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姑娘你可猜对了,这位便是我家将军,吕布吕奉先!”
“啊?”
荀衍像是被这巨大的名头惊到,随即脸上飞起两抹红晕,一副既崇拜又自觉失言的羞窘模样。他跺了跺脚,像是没脸见人一般,飞快地将门关上大半,身子也躲在门后,彻底挡住了房梁上的曹操。
房梁之上,曹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厉害。
这荀家六郎,一番唱念做打,自然而然就将要搜查的士兵挡在门外。
吕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胸膛都挺高了几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那人看到一群兵士围在房门口,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们围着我夫人做什么?”
郭嘉的声音带着一股冷冽的质询。他将食盒换到左手,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房梁上的曹操身形一僵,差点没绷住从上面翻下来。
夫人?
他拼命忍住探头去看郭嘉表情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将笑意憋了回去。
吕布闻声转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郭嘉。
“这是你夫君?”他问的是门后的荀衍。
门被拉开,荀衍探出头,看见郭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立刻泛起安心的依赖。
他很自然地挽住走到近前的郭嘉的手臂,对着吕布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是的,这是我夫君。”
他侧头,仰脸看着郭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后怕与委屈。
“夫君,你方才不在,我开门险些被刀锋所伤,是这位吕将军救了我。”
郭嘉听完,看向吕布的眼神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惕。他将荀衍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对着吕布拱了拱手。
“原来如此,失敬。多谢将军援手,在下感激不尽。为表谢意,我做东,请将军与诸位兄弟在楼下吃顿便饭,如何?”
“不必了。”吕布摆摆手,他今日的主要任务是捉拿刺客曹操,没工夫在此耽搁。
他转身,大步向楼梯口走去。
走到拐角处,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对年轻夫妻正站在门口低语。郭嘉正拉着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妻子。
而后,他很自然地伸臂,揽着那纤细的腰肢,将人带进了房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亲昵无间,一看便是新婚燕尔。
“将军?”亲兵见吕布不动,轻声唤了一句。
吕布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栈。
“砰。”
房门关上,落了锁。
房间内,荀衍第一时间抬头看向房梁。
郭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显然,他进门时就猜到了。
一道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地,正是曹操。
他脸上那股憋不住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多谢二位相助。”曹操对着两人抱了抱拳,嘴上说着感谢,眼神却在荀衍那身女装和郭嘉之间来回打转。
“只是没想到,我曹孟德当年竟是看走了眼。原来荀六公子,竟是位姑娘家。”他啧啧两声,一脸促狭,“不知二位是何时成的婚?孟德未能讨上一杯喜酒也就罢了,此事若是让元让知道了,他可要不依不饶了。”
第33章 演技帝
荀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由他笑。
郭嘉则是走到桌边,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
等曹操笑够了,荀衍才慢悠悠地开口。
“孟德公,你想笑便笑。”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听在曹操耳中,却带上了一丝凉意。
“但万一,那没走远的吕布听见了动静,去而复返。”荀衍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神却平静无波。
“到时,我只需对着门外大喊一声——”
“‘有贼人闯进我房里了’。”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孟德可不是寻常人物,他只僵了一瞬,便立刻恢复了常态。
他哈哈一笑,对着荀衍再次抱拳,“荀六郎果然名不虚传,这番应变之能,孟德佩服,再次谢过救命之恩。”
“孟德公言重了。”荀衍淡淡道,顺手将身上那件襦裙的外衫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换上长袍。
郭嘉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荀衍身侧,隔开了他与曹操之间的视线。
“孟德公还是说说,为何会落到被全城搜捕的境地吧。”郭嘉邀请曹操用饭,话里的调侃意味淡去,多了几分探究。
曹操也不再绕圈子,他走到桌边坐下,神情恢复了凝重:“我借王允王司徒的关系,得了一柄七星宝刀。本想以献刀为名,接近董卓,伺机行刺。”
他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我入相府,董卓肥胖,不能久坐,便卧于榻上。我正要动手,他却从铜镜中看到我拔刀的动作,立刻警觉回头喝问。”
曹操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千钧一发之际,吕布正好从后堂进来。我急中生智,只说此刀乃是宝物,特来献给太尉。董卓接过刀,信以为真,还邀我同赏。”
郭嘉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既已蒙混过关,你为何还要逃?”
“我担心夜长梦多。”曹操叹了口气,“董卓生性多疑,我怕他事后回味过来,便借口试马,骑上他的赤兔,直接逃出相府。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城门已经封锁。”
郭-嘉闻言,轻笑一声:“孟德公,你这步棋,走错了。”
曹操眉头一挑:“哦?奉孝有何高见?”
“你若不跑,留在相府,与董卓虚与委蛇,他或许真当你是一片忠心前来献刀。”郭嘉的语速不快,逻辑却清晰无比,“你这一跑,反倒坐实了你心虚,坐实了你就是刺客。”
“奉孝此言差矣。”曹操摇了摇头,“董卓此人,性情暴虐,喜怒无常。前一刻还与我谈笑风生,后一刻眼中便杀机毕露。我若不走,现在恐怕已是阶下之囚。”
“那倒也是。”荀衍夹了一筷青菜,慢条斯理地吃着,“万一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管你是不是真刺杀,先杀了再说,孟德公岂不冤枉。”
他放下竹箸,抬眼看向曹操,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上位者,或许都如此。不知日后孟德公权柄在握,是否也会有‘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之念?”
曹操猛地抬头,看向荀衍。
对方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此时的曹操有自己的雄心,有自己的规划,此刻逃出洛阳,便是为了号召天下诸侯,共讨董卓。眼前的这两个人,是他志在必得的臂助,他必须在他们面前,展现出自己光明磊落的一面。
半晌,曹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朗声笑道:“荀公子说笑了。我曹操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旁人若负我,我亦会给他一个陈述己过的机会,岂能一概而论?”
荀衍听着,心里了然。
曹操这是将“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理解成了“难道是我对不起别人,没有别人对不起我吗?”。
也好。有曹操这句话,再对待吕伯奢时他必然会三思而后行。
他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孟德公接下来,打算如何出城?”
曹操反倒不急了,他审视地看着二人:“我倒想先问问二位,为何会在这龙潭虎穴之中?还打扮成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又在那身湖绿色的襦裙上扫了一眼。
“此事说来话长。”郭嘉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忧色,“我们在颍川听闻文若兄被董卓软禁,阿衍忧心忡忡,寝食难安,非要亲自来洛阳打探消息。我拗不过他,只好陪他走这一趟。”
曹操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又有些讶异。
“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郭嘉与荀衍异口同声,配合默契。
“荀文若他们,半月前便被释放了。”曹操道,“董卓废立天子后,为拉拢人心,采纳了牛辅的建议,将袁绍、荀彧等一众名士尽数释放。我听说,荀家的车队,当日便已启程返回颍川了。”
“此话当真?”郭嘉与荀衍对视一眼,两人脸上满是惊喜与错愕。
“千真万确。”曹操点头,“此事乃牛辅亲自操办,我还奇怪,董卓怎会突然大发善心。”
荀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又化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低头,扯了扯身后的裙摆。
“兄长竟已脱困……枉我……枉我还费尽心思,扮作女子,只为方便在城中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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