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在此装神弄鬼!”牛辅身旁一名亲信厉声喝道。


    荀衍不理,他放下手,另一只手掐了个古怪的法诀,对着地面,再次断喝:“雷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路边不远处的草丛中炸开。那是荀衍事先埋好的陶罐,里面装填的火药因为纯度不够,只能弄出些声响吓吓人,但装神弄鬼却够了。


    火罐的声音不大,更像是一声闷雷,但那股震动与突然的声响,还是让牛辅胯下的马彻底失控。


    牛辅猝不及防,竟被掀翻在地,摔了个灰头土脸。


    他狼狈地站起身,吐掉嘴里的泥沙,对着二人便要下拜:“不知是哪路神仙当面,牛辅有失远迎。”


    “将军且慢。”方才呵斥的亲信胡赤儿立刻上前拦住他,他警惕地看着荀衍与郭嘉,“此二人来路不明,手段诡异,是仙是妖,尚未可知,将军不可轻信!”


    说罢,他抽出腰间环首刀,刀尖直指二人:“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来此有何目的?”


    荀衍看都未看他,只是对着牛辅,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将军庚午年生人,属马,五行属土。幼时曾从树上摔下,额角留有浅疤。二十岁从军,中平元年三月,你率军于南阳讨伐黄巾,右臂曾中流矢,至今阴雨天仍会酸痛。去年冬,你新纳一妾,不出三月,便因急病暴毙。你疑心是府中其余姬妾所为,却查无实据,此事一直让你耿耿于怀。我说的,可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胡赤儿,语气平淡地道出一番话。


    “你,胡赤儿,庚子年生人,三岁时翻墙摔断左腿。十五岁时与人赌钱,输光了家中仅有的三只羊,被你父亲吊在梁上打了一天一夜。上个月初三,你在城西的暗娼馆里,还丢了一枚你母亲留给你的玉佩,可对?”


    胡赤儿脸上露出惊疑之色,有些事是陈年旧事,有些是无人知晓的私密,这人是如何知道的?牛辅看到胡赤儿脸色,再无怀疑,当即对着两人深深一拜,口中连称:“真神仙!快,快请二位仙长入府!”


    牛辅府中,一间静室内。


    郭嘉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俨然一副入定高人的模样。


    牛辅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胡赤儿,亲自为他们奉上一杯清茶,姿态放得极低。


    “二位仙长,不知此番下凡,有何指教?”


    郭嘉缓缓睁开眼,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仙家风范,比荀衍装得还像。


    第31章 改天换日


    “贫道昨夜,观天象。”


    郭嘉开口道,“发现帝星黯淡,紫气西来。有一颗新的紫微星,正于西方冉冉升起,其光芒之盛,已有盖过旧主之势。”


    牛辅的心脏,猛地一跳。


    紫气西来?新的紫微星?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岳父,从西凉而来的董卓!


    难道说,岳父有天命在身?


    若岳父称帝,自己岂不就是国婿,未来的驸马?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牛辅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敢问仙长,这……这紫微星,可是指……”


    “天机,不可泄露。”郭嘉打断了他的话,神情淡然,“此事,你知,我知,却绝不可让那紫微星本人知晓。否则,天命变幻,恐生不测。大功告成之前,他若提前知晓,反会错失良机。”


    牛辅连连点头,将那份狂喜死死压在心底。


    “仙长教诲,牛辅谨记!”


    “只是……”郭嘉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旧帝星虽黯淡,却仍占其位。他若倒行逆施,胡乱降下旨意,恐会冲撞新星的气运,坏了这桩泼天的大事。”


    牛辅一听,急了。


    他好不容易看到一步登天的希望,可不能让那个小皇帝给搅黄了。


    “那该如何是好?”


    郭嘉看着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先帝,非只一子。”


    牛辅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瞬间一片清明。


    他明白了!


    仙长的意思是,先换一个皇帝!


    可这个念头刚起,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此事太大,他不敢自专。


    可仙长又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不能直接去跟岳父明说。


    这……


    牛辅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为难。他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仙长,急切地问道:“仙长,此事,我该如何与太尉说起?”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荀衍,终于缓缓抬眼。


    “贫道多嘴一句。将军可知,当今太后,与太尉有何仇怨?”


    牛辅一怔:“仇怨?”


    “听说,先帝的生母董太后,与太尉乃是同族。”荀衍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牛辅的心上,“当初何太后逼迫何进,鸩杀董太后之时,可曾顾忌过半分董氏一族的颜面?”


    牛辅的脸色,瞬间变了。


    此事乃是宫中秘闻,但对他们这个层级的人来说,并非秘密。


    “想要掌控天下,哪有一帆风顺的。”荀衍的语气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总要立威。小打小闹,杀鸡儆猴,有什么意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牛辅。


    “不如直接对猴子开刀?”


    牛辅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对啊!


    杀什么鸡,现在岳父搞定了丁原,大权在握,想要杀谁便杀谁!


    日后,岳父登临权力之巅,自己便是定策的头号功臣!


    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向门外冲去,甚至忘了礼数。


    “备马!去太尉府!”


    荀衍靠回椅背,身体放松下来,系统面板上持续下降的体力值让他有些疲惫。


    太尉府中,董卓听完牛辅带着十二分激动的转述,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他本就看不上那个见了自己就吓得发抖的小皇帝刘辩,更厌恶那个总想学吕后临朝称制的何太后。


    相较之下,由祖母董太后亲自教养长大的陈留王刘协,聪慧机敏,颇有几分先帝之风。


    废长立幼,改立新君!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原来女婿也与他英雄所见略同。


    “好!”董卓一掌拍在案上,眼中凶光毕露,“我儿之见,深得我心!”


    次日,洛阳宫城,崇德殿。


    董卓于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悍然提出废少帝刘辩,另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满朝皆惊,鸦雀无声。


    何太后吓得花容失色,她求助地望向太傅袁隗。


    袁隗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他记着,当初就是何太后,一意孤行,非要将他侄子袁绍置于死地。如今,还想让他出头?


    做梦。


    百官之中,虽有卢植、丁管等人出言反对,却被董卓一声喝退。


    最终,在并州兵明晃晃的刀口之下,无人再敢吭声。


    少帝被废,贬为弘农王。


    何太后被迁往永安宫,名为供养,实为软禁。


    曾经搅动洛阳风云的大将军府一案,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面前,彻底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牛辅府邸的静室内,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将郭嘉那张故作高深的面孔衬得愈发神秘。


    “仙长,废立之事已成,不知接下来,辅该如何行事,方能助岳父大人,稳固气运?”


    郭嘉故弄玄虚,“天道运转,自有其理。新星初升,光芒尚弱,最忌根基不稳,众星离乱。”


    牛辅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敢追问,只能将每个字都记在心里,反复揣摩。


    郭嘉继续道:“朝堂之上,群星璀璨,亦有晦暗。太傅袁隗,乃是四世三公的门庭,其星宿之力,于朝局举足轻重。然其光芒,却被乌云遮蔽,不得舒展。”


    牛辅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这是仙长在点拨他,要去拉拢袁隗。


    可要如何拉拢?袁家的人,眼高于顶,未必看得上他们西凉武人。


    就在牛辅百思不得其解时,一旁的荀衍仿佛不经意地道:“说起来,袁太傅的侄儿,似乎还被关在大将军府吧?不知太尉是如何想的?”


    “太尉日理万机,尚未顾及此事!”董卓正沉迷享乐,那被关在大将军府的几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荀衍的嘴角,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将军可知,当初那封请太尉入京的信,出自何人之手?”


    牛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袁本初!”


    “不错。”荀衍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此乃善因。有因,便当有果。太尉如今行的是顺天应人之事,若能施恩于应召之人,岂不更是上合天心,下顺民意?”


    郭嘉适时地接上话:“至于其余人等,不过是些随风飘摇的草芥罢了。新星光芒万丈,何须与萤火争辉?去了他们的官身,让他们回归田里,也算是全了太尉的仁德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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