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咽下口中的米粥,看向自家兄长:“兄长似乎并不高兴。”
“他答应得太痛快了。”荀彧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我将利害陈明,他几乎没有犹豫,便钤印画押,准许我们以济南相府名义,募兵两千,即刻启程。”
郭嘉轻笑一声,将空碗放到一边,用餐巾擦了擦荀衍的嘴角。“这不是好事么?省了文若兄一番口舌。”
荀彧摇了摇头,眉宇间的阴云并未散去:“事出反常必有妖。刘翊此人,无利不起早,又胆小如鼠。他如此轻易放行,背后定有图谋。”
荀衍垂下眼帘,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些双重标准。
轮到自家,便觉得规矩可破,大义为先。
若换做济南城中哪个世家,敢绕开父亲这般行事,他第一个便要斥其藐视法度,心怀不轨。
可人,终究是自私的。
父亲与大兄的安危,重于一切。
“兄长不必多虑。”荀衍轻声安慰,“兵贵神速。他既已应允,我们便抓紧时间。待生米煮成熟饭,他纵有千般算计,也来不及了。”
荀彧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
荀氏的效率极高。
第二日,募兵的告示便张贴在了颍川最显眼的几处布告栏。
荀家在守城战中的表现,颍川百姓有目共睹。如今听闻荀家要募兵北上,驰援同僚,且给出的军饷抚恤远高于郡兵,一时间,报名者络绎不绝。
尤其是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与亲人的青壮,更是将此视为安身立命的唯一出路。
然而,就在荀家的募兵处人头攒动之时,街对面,竟也锣鼓喧天,搭起了另一处台子。
一面更大的旗帜迎风招展,告示上面赫然是颍川太守府的官印。
一名郡吏扯着嗓子高喊:“府君有令!为保境安民,清剿余孽,特设颍川义勇营!凡应募者,军饷翻倍!另有田亩赏赐!”
此言一出,原本在荀家这边排着长队的青壮,顿时一阵骚动。
“太守府也招人?”
“军饷差不多,还多给田?”
“那可是官府,总比跟着世家稳妥些吧……”
人群开始分流,不少人犹豫片刻,便调转方向,朝着太守府的台子去了。
荀家的管事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济南府毕竟在千里之外,故土难离,只要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愿背井离乡。
这消息很快传回了荀府。
荀衍正在院中晒着太阳,听完家仆的禀报,他才恍然那天刘翊为何答应的如此痛快,原来是准备和荀氏打擂台。
好一个釜底抽薪!
刘翊这一招,不可谓不毒。他明面上答应得爽快,之后却用同样的价码,甚至更高的赏赐来招兵。
如此一来,荀氏募兵的进度必将大大受阻。时间拖得越久,济南的局势便越危险。
荀衍心急如焚。
他不能坐以待毙。济南的局势,等不起。
想要破局,必须得知更详细的情报,制定更精准的计划。可一旦动用系统深度扫描,体力值必然再次告急。届时别说领兵,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除非……
荀衍的目光,投向了院门之外,“来人。”
一名家仆快步上前:“六公子有何吩咐?”
“备笔墨。”
很快,一张素白的绢帛铺在案上。荀衍提笔,落下一行清隽的小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16章 破局
写罢,荀衍将绢帛仔细折好,递给家仆。
“亲手交到郭奉孝手中。”
郭嘉府邸。
后院的凉亭内,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已是中盘。
就在此时,荀府的家仆匆匆赶到,将那封绢帛呈上。
郭嘉展开一看,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
戏志才捻着一枚白子,长考许久,正要落下,却见对面的郭嘉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今日到此为止。”郭嘉说着,竟直接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拂乱。
“郭奉孝!”戏志才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耍赖!眼看你大龙将死,便要悔棋不成?”
郭嘉将绢帛往怀里一揣,转身便走,步履匆匆,竟是片刻都不愿停留。
“哎!你去哪?”戏志才在后面喊。
“阿衍想我了。”郭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
戏志才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背影,再联想方才那封连内容都没让他瞥见的信,气得直笑。
“重色轻友!简直是重色轻友!”
他摇着头,一边笑一边感慨。
如果戏志才穿越到现代,一定会吐槽,这恋爱的酸臭味,不闻也罢。
郭嘉几乎是踏着风冲进荀衍的院子。
一进门,便看到荀衍半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显然是在等他。
“奉孝兄。”他弯起眼睛。
郭嘉几步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荀衍的额头,温度正常。
“黏人精。”他嘴上抱怨着,手却极其自然地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在荀衍的腿上,“这才刚好些,又在风口坐着。”
荀衍也不反驳,只是拉住他的袖子,仰着脸,神情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心中有事,坐不住。”
他将刘翊当街打擂台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兄长也去看了,气得不行。”
郭嘉听完,嗤笑一声。
“刘翊这是使上滚刀肉那一套了?”
他盘腿在荀衍身侧坐下,整个人陷进软榻里,顺手拿起桌上的葡萄剥开,递到荀衍嘴边。
“所以呢?”郭嘉问,“叫我来,是想让我帮你出个主意?”
荀衍张口含住那颗葡萄,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系统,再次扫描济南城防态势。”
【扫描请求已确认。本次扫描需消耗20%体力值。确认执行?】
“确认!”
荀衍抓住郭嘉的手,“我还要吃葡萄。”
郭嘉一连喂了几颗,荀衍感觉体力增长了10%,但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他心头愈发沉重。
济南城外的黄巾军,竟隐隐有合围之势。而城内,几家大族非但没有出兵相助,反而闭门不出,暗中囤粮。
父亲和大兄,已是内忧外患。
不行,不能再等了!
“我想请奉孝兄带我去太守府一趟,济南情况危机,可不能在耽搁。”
郭嘉捏着荀衍的手腕,“你有什么主意,说出来。我替你去,或者让文若兄去。你这身子骨刚好利索,经不起折腾。”
荀衍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顺势拢了拢腿上的毯子。“兄长行事,素来端方。他未必能放下身段,去理解我的做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郭嘉,“至于奉孝兄长你……毕竟,不能代表我荀氏。”
到底不是荀家人。
郭嘉心头莫名一涩。
是了,这小子一口一个“阿兄”叫得亲热,可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郭嘉寻来一辆马车,趁着荀彧在募兵处与郡吏周旋的当口,将荀衍从荀府后门偷渡了出来。
太守府。
刘翊听闻荀衍与郭嘉联袂求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
厅堂内,荀衍一进门,便对着主座上的刘翊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大礼。
“晚辈荀衍,见过府君。”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翊见他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消散了些。
“坐吧。”他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荀衍却没坐,而是又一拱手,言辞恳切:“府君乃宗室贵胄,天潢贵胄,坐镇颍川,方能被朝廷重点救援。我父荀绲,不过一介臣子,如今身陷重围,恐难为朝廷分忧。晚辈心忧家父,这才斗胆,想募乡勇北上救援。此举实属无奈,若有僭越之处,皆是晚辈一人之过。”
他这一番话,将刘翊高高捧起。
刘翊听得极为受用,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下来。“你也是一片孝心,本官可以理解。”
“府君知人善任,颍川之围,若无府君调度有方,城中将士用命,焉能守到今日?”荀衍继续奉上高帽,“颍川能人辈出,皆因府君在此。晚辈不才,也想为府君分忧。”
刘翊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捋着胡须,颇为自得。
“哦?如何分忧?”
“晚辈所募乡勇,只为救父。”荀衍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目的,他抬起头,目光清澈,满是真诚,“待济南之围一解,这支兵马,晚辈不敢私藏,愿悉数交由府君统辖,以充实颍川守备,为府君效力!”
什么?
刘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荀家费心费力招募的兵马,最后白送给他?
他脑中飞速盘算。荀家出钱出人,他坐享其成,最后还能平白得一支两千人的军队。这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