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一人斜倚着竹席,衣襟铺散开来,姿态随性,一手执杯,一手挥洒,正与身边几人高声谈笑。


    他不像是在参加雅集,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饮酒作乐。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年轻而俊逸的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荀衍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场——自信,张扬,仿佛世间礼法于他而言,皆是无物。


    这便是郭嘉,郭奉孝。


    果然如兄长所言,放荡不羁。


    也就在荀衍的目光与那身影交汇的瞬间,他沉寂已久的脑海,被一道疯狂刷屏的机械提示音彻底引爆!


    【目标出现!智力最高者锁定!】


    【开始吸收智慧波动……】


    【宿主体力值+0.01,+0.01,+0.01……】


    找到了!


    荀衍的呼吸有那么一刻的停滞,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鼓。数月的奔波,所有的希望与绝望,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


    “阿衍,怎么了?可是累了?”荀彧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低声询问。


    “无事,兄长。”荀衍摇摇头,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看到那位……有些好奇。”


    荀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郭嘉,面上露出一丝无奈:“那便是郭奉孝。此人行事确有不妥之处,但其才……石破天惊。”


    荀衍没有再说话,他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那股+0.01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水,缓慢却持续地滋润着他干涸的身体。虽然微弱,但这是他坠马之后,除了药物少量补充之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力在主动增长。


    只是,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体力值补满,黄花菜都凉了。


    荀衍的目光在席间逡巡,郭嘉身边的位置,恰好还有一个空席。


    他看向荀彧,用眼神示意。


    荀彧会意,引着他朝那个方向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荀衍清晰地感觉到,脑中的提示音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宿主体力值+0.02,+0.02,+0.02……】


    果然!距离越近,吸收速度越快!


    荀衍在郭嘉身旁的席位上坐下,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高谈阔论的“续命良药”。


    郭嘉正说到兴头上,他一手举杯,对着周围几位名士笑道:“诸君高谈阔论,无非是些经义文章,何其无趣!当今天下,内有宦官弄权,外有黄巾妖言惑众,朝堂之上朽木为官,庙堂之外民不聊生,此大厦将倾之兆,诸君竟能安坐于此,饮酒作赋?”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面露不悦,当场反唇相讥:“奉孝此言未免太过,你自己不也在此饮酒闲聊?”


    郭嘉闻言,不怒反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坦然道:“所以我是个庸人啊。”


    此言一出,那人反倒被噎住了。郭嘉自承庸人,他若再揪着不放,岂不显得过于小气。


    郭嘉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戏谑。


    荀衍轻笑,这位郭奉孝,果然有趣。


    这一声轻笑引起了郭嘉的注意,他侧头看向刚刚落座的荀衍。


    荀衍正安静地为自己斟茶,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配上那病弱的姿态,像一尊易碎的玉器。


    “这位是?”郭嘉的询问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在下荀衍,家兄荀彧。”荀衍抬起头,对着郭嘉微微颔首。


    “哦,原来是文若的幼弟。”郭嘉恍然,他上下打量了荀衍一番,那目光直接而大胆,“久闻荀氏六公子聪慧,今日一见,倒是……我见犹怜。”


    这番言语,在场的其他人都觉得有些轻佻。


    荀衍却不在意,他要的就是对方的注意力。


    他看见郭嘉面前的茶杯空了,便极其自然地提起茶壶,为他续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奉孝先生高论,荀衍佩服。”


    就在递还茶杯的那一刻,荀衍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擦过了郭嘉的手背。


    那是一瞬间的触碰,温润的肌肤相贴。


    【宿主体力值+0.1!+0.1!】


    成了!


    荀衍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效率,比刚才快了十倍!


    他面上不动声色,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郭嘉执杯的手却在半空顿了一下。那触感一闪即逝,像是羽毛拂过,带起一丝微痒。


    他看向眼前这位病弱的少年,对方的眼眸清澈,看不出任何杂念。


    是自己多心了?


    也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检测到唯一适配目标!系统绑定程序启动!】


    【请注意:本系统仅能绑定一位智力最高者。绑定目标后,宿主将与目标形成深度链接,无法更改!】


    无法更改?


    荀衍的心头一紧,谨慎地在脑中发问:“绑定他,会对他造成损害吗?”


    【深度链接将形成能量回路。宿主吸收的智慧波动仅为目标溢出的部分,非但无损,反而能为目标分担身体负荷,改善其体质。】


    系统紧接着补充。


    【目标智力值超出当前时代界限,慧极必伤,对身体造成持续性负荷。】


    原来如此。


    荀衍了然。说白了,就是蓝条太长,把红条给压没了么……


    既然无后顾之忧,荀衍看郭嘉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人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绝不能让郭嘉从自己身边溜走!


    这股毫不掩饰的炙热,太过强烈。


    郭嘉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微微挑眉,心中有些好笑。又是一个崇拜自己的小家伙,只是这眼神,比旁人要直接得多。他举起刚刚被续满的茶杯,在荀衍的茶杯上碰了一下,不以为意地回以一笑。


    而荀衍,则在系统的提示音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目标已成功绑定,请宿主再接再厉。】


    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系统,”他在心中发问,“你到底是怎么搜索的?我在颍川都待了几天了,你都没发现同城的郭嘉?”


    系统用它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回答。


    【本系统采用地毯式扫描,起始点为北极。】


    “……”


    第4章 套路不怕旧


    荀衍感觉一口血梗在咽喉,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病弱吐血。


    北极?你至少从大汉十三州开始扫描啊!


    就算目标在北极,他还能越过千山万水找过去?


    他不再理会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郭嘉身上。


    随着体力值的缓慢恢复,身体的疲惫感正在一点点消退,精神也前所未有地振奋起来。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坐姿,让自己更靠近郭嘉一些,确保吸收效率的最大化。


    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不着痕迹的接近这位绝世鬼才。


    雅集之后,荀衍的日子恢复了平静,但他的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即使拜入颍川学院求学,身处同一片屋檐下,那断断续续的【体力值+0.01】的提示,远不足以让人安心。


    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三天,郭奉孝此人确实是个异类。


    上课时,他从不记任何东西,只是支着下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可每当夫子提问,他总能给出最刁钻、最一针见血的答案,让夫子又爱又恨。


    下课后,别人三五成群,讨论学问,他则寻一棵大树,仰面就躺,嘴里叼根草茎,不知是在看天,还是在睡觉。


    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必须要投其所好,机会很快来了。


    今日的课业,是论河防之策。


    讲台上的陈夫子年过半百,是院里有名的宿儒,最重古法。


    他捋着胡须,声音抑扬顿挫:“大禹治水,疏通为上,堵塞为下。历朝历代,皆奉此为圭臬。今日便以此为题,尔等各自陈述己见。”


    学生们依次作答,无外乎清淤、固堤、开凿支流等老生常谈。


    轮到荀衍时,他站起身,苍白的面容在午后光线下更显通透。他先是循着旧说铺陈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


    “学生以为,治河之本,不在下游,而在上游。”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安静。


    陈夫子眉头动了动,示意他继续。


    “河水泛滥,根源在于上游山林滥伐,水土流失,致使大量泥沙冲入河道,日积月累,河床抬高,方有决堤之患。”荀衍的侃侃而谈,“故,上策应是在上游广植林木,固土保水。中策,则是在中下游开辟蓄水之洼地,遇汛期则引水入洼,化水害为水利。至于固堤疏浚,乃是末节,是治标不治本之法。”


    这番言论,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堂内先是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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