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裴黍在听了那天的计谋后,就知道了林稚的目的,但还是去做了。


    拿他的阿爹阿娘磨刀,目的太显眼了。


    裴黍仰卧在马车上,托着侧脸。


    “既然吱吱想报仇,想拿我当那把利刃,那我就好好的做那把利刃。”


    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是那天晚上裴黍防御的匕首。


    匕首上刻着一个‘裴’字,柄上镶了一颗蓝宝石,很是特别。


    裴黍将那把匕首放在了林稚的手上。


    “送给你,防身。”


    林稚握着透凉的匕首,更难过了。


    裴黍忽然起身,蹲在了林稚身前,想捏一捏林稚的小腿,却被林稚惊恐的躲了过去。


    因为着急,林稚忘了装。


    裴黍跟随着林稚的小腿,直到握住它。


    “那天夜里我就发现了,你的腿没事。”


    林稚咬着嫣红的唇瓣,脑袋放得低低的。


    裴黍轻笑一声,像是在安慰,“你的腿没事,我很高兴,其实当时在听到大夫说没办法治好时,我就派人去寻名医了,没事就好。”


    那天看着明明像是簸了半截,今日一看却是完好无损。


    裴黍捏了捏上面,有些震惊。


    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治好的,当时你没见过石庆,他又是个医术不错的大夫,不应该误诊才对。”


    林稚磕磕巴巴的说道:“我在山林间干活多了,就学了一门技术,就……自己掰断了。”


    “自己?掰断?”


    那时该有多疼。


    身体又弱,还被那样殴打了几年,竟然生生掰断了自己的腿。


    林稚的声音更小了,“其实刘壮是我推的,虽然是不小心,但如果按照本朝的律法,我应该要受六十鞭。”


    六十鞭就是不死也废了。


    当着县令大人承认当初的事情,林稚就已经做好了被鞭打的准备了。


    裴黍听此一言,抬头望着林稚。


    目光里是心疼,也是后怕。


    如果当时林稚不这么做,是不是他到来时,看到的就是个尸体,会将其作为一个普通的案子,在卷宗上一笔带过。


    “大人不用顾念旧情,只管判下。”


    裴黍猛然将人抱入怀里,“我是个徇私的县令,那刘壮是罪有应得,若真要受罪,这些鞭刑,该由你的郎君,我来受。”


    “不是的,都是我。”


    裴黍打断了林稚的话,“吱吱那样好的人,又那样聪明,是我来晚了。”


    只差一点,他就要错过林稚了。


    抱了很久,久到林稚都快忘了自己身处在哪儿了。


    保持着一个姿势,手麻了,便将裴黍推了推。


    裴黍像是能预判林稚哪里不对一般,将林稚弯曲的那只手放在手心,另外一只手揉捏了起来。


    “人人都说我很像我祖父,其实不是,我并不喜欢我的祖父,他当官当得确实不错,但作为丈夫,作为一家之主,他却是失败的。”


    裴黍轻叹着气,“我生母早去,父亲又娶了一个继室,生了两子一女,自然就没了我的位置,是祖母将我养育长大,幼时祖父还在世,总说祖母优柔寡断,养的孩子定然也是这个性子,对我更轻视了。”


    眸含泪光,诉说着幼时的不易。


    祖母虽是当家祖母,还是皇亲国戚,却不得祖父喜欢。


    祖父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祖母自然寒了心,自此退居后院,每日礼佛。


    哪怕是祖父去世,她也只是去看了一眼。


    祖母从来就不是优柔寡断之下,以裴黍的话来说:祖母是我见过这世间最刚硬的女娘。


    裴黍怀抱着林稚,手掌轻拍着对方的手臂。


    撞进眼眸里,温柔又深情。


    林稚微微起身,在裴黍的额间留下一吻。


    “我方才乱说的,裴大人确实是顶顶好的人,有才学,又能有关怀天下的胸襟,比裴阁老还要厉害。”


    裴黍笑着刮了刮林稚的鼻尖,“滑头,但嘴甜,我喜欢,更想亲了。”


    林稚:“……”


    应和一下罢了,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第520章 失去丈夫的小哥儿X心思深沉探花郎17


    回到县令府,范逸忱已经将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看着两人拉着手进来,嘴里酸得不行,连手里的果子都没啥味儿了。


    “两位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占领县令府了。”


    裴黍面无表情的说道:“尽管拿去。”


    范逸忱嘴角轻抽,“怎么不懒死你。”


    完蛋了完蛋了,一向勤奋好学的裴郎君,现在有了媳妇,就懒散了起来。


    他们回京城的日子,又得往后靠一靠了,范逸忱应该高兴才对。


    “待我和吱吱成亲,过些日就要回京城了,边县就拜托范二公子了,一定在郡主面前美言几句,让她不至于找人来绑你。”


    裴黍礼貌的作揖,吓得范逸忱跳了起来,将裴黍弯下的腰给直了起来。


    “这礼还是别行了,挺吓人的。”


    就裴黍这心思深沉的样,肯定憋着什么坏。


    小时候便是如此,一脸笑呵呵的,将他做的事全抖了出去,害得他被吊着打了半个时辰,又被关了几天。


    当年的事历历在目,他可不敢信裴黍这厮。


    范逸忱啧了一声,又扫了林稚一眼,“行了,兄弟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替你做点事也应该的,毕竟你也替我背了不少黑锅。”


    “黑锅?”林稚疑惑的看着两人。


    范逸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了,免得去了京城你听了什么疯言疯语,怪罪我这兄弟。”


    告状确实告了不少,但有锅,裴黍是真的背。


    真乃好兄弟也。


    “其实混迹楚倌的人是我,嘿嘿。”范逸忱龇着牙笑。


    纨绔的行为是范逸忱做的,但纨绔的名声都被裴黍给背了。


    裴黍摆摆手,颇为大义的说道:“咱们也是互利互惠,我不想成婚,正好用你挡一挡。”


    名声不好,那些家族就得思量思量,哪怕贵女们再喜欢,家里也不会同意将她们嫁给他这样的人。


    “原来是这样。”林稚说道。


    那些名声,竟然是这么传出来的。


    范逸忱和裴黍一唱一和,两人的关系还真不一般。


    从林稚第一次见这两人就看出来了,哪有师爷给县老爷翻白眼的,还翻得那么明显,在县老爷的眼皮子底下。


    范逸忱说道:“总之,裴黍是个正人君子,还望嫂嫂明察秋毫,别把我干的事安在他的身上,反而扰了嫂嫂的不快。”


    拱手作揖这一礼,范逸忱做得极大,腰都快弯到膝盖边上了,算是把裴黍的大礼给还了回去。


    一声声的嫂嫂叫得又极为好听,听得林稚都不好意思起来。


    忙想伸手将人拉起来,“您……范二公子客气了。”


    “诶,嫂嫂这样叫就显得生疏了,叫我范逸忱就好。”


    方才是裴黍这厮装正经才那么喊他,就像他平日里喊裴黍‘裴郎君’‘青天大老爷’一样。


    范是大姓,先前还以为是其他‘范’姓,便没有怀疑。


    裴黍说郡主,林稚也就想起来了,合着眼前这个还真是位爷。


    但范逸忱总是没个正经的,林稚都怀疑他没有处理好矿脉的事。


    “三王八的人我是给你审了,在牢里面审的,但林家村和其余几个村……”范逸忱朝林稚看了一眼,“这还得县大人亲自审。”


    毕竟是林稚出生的村落,不知是否要手下留情。


    裴黍嗯了一声,领着林稚回了各自的院落,换了一身行头。


    屋外本就阴寒刺骨,又受了那样的颠簸,裴黍没有喊林稚,而是自己去了公堂,留了口信给林稚。


    村民为那些人办事,是为了利益,没什么脑子。


    只知道那里面有利,却不知里面的险。


    裴黍到来时,他们还哭天喊地的喊冤。


    范逸忱以为裴黍会看在林稚的份上,给林家村少判一些,没想到裴黍挨个都判了,一点没徇私的意思。


    这回去,家里的那位不闹吗?


    林家也就是个帮凶的罪责,直接断粮流放,跟让他们死没什么区别。


    “帮凶罢了,判几个月牢狱也算是情理之中。”范逸忱说情道。


    裴黍义正言辞的说道:“若我今日轻判了,往后这些村民不是更要如此做?随意被利用,谋权谋利,边县那还得了。”


    “话虽如此,但……”


    求情的话噎在嘴边,林稚就来了。


    换了身锦缎蓝袍,外披貂绒披风,手里还揣着一个暖手套。


    迎面走来时,像湖中央的腊梅一般,可爱灵动,散发着冬日的生机。


    范逸忱撇撇嘴,瞧了一眼裴黍那目不转睛的样子,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林稚走到了裴黍的身后坐着,没一会儿就有人给他拿了椅子,靠在裴黍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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