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化不开的悲伤，再然后，竟然是一股沉重的歉意。
歉意？
贺沉不理解的抬起头，看向此时的江野。
只是很可惜，他看不到江野的脸，只能看到那只用力的小臂和青筋暴起的脖颈，以及那遮挡住脸颊的、掺着血的白发。
贺沉：“……”
越感受越不对劲，贺沉发现，江野感到抱歉的对象，好像竟然就是他自己本人。
这叫他疑惑的不行，就连那蚀骨的寒意都忽略了不少。
虽然疏导江野挺累的，但是江野相当有钱，出手也很大方，这短短几分钟的不适在贺沉的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开玩笑，当年他可是能够顶着高烧四十度，还身残志坚参加考试的人好吗。
十几年的书他都读下来了，几分钟的痛他忍不了？
贺沉这样想着，那种不在意与轻松的想法，也不由自主的传达了部分给正在被疏导的江野。
江野几乎是瞬间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恶心的反呕感也顿时减弱了不少。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了贺沉此时的表情。
这一回头，江野恰巧就和贺沉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贺沉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虚弱了不少，但是神色确实是相当的平静。
而贺沉也终于看到了江野现在的脸。
说实话，江野现在的模样算不上好看，他的脸上本来就有血渍，现在又加上了一个血手印。
而且可能是因为呕吐感的生理反应，让他眼眶中溢出了不少泪水，那些泪水正正好就顺着他刚刚那起伏有些大的动作，滑落到了两鬓处。
红彤彤的眼睛，眼眶一圈的肌肤全都红了，睫毛也沾着血，也不知道到底是恐怖还是可怜了。
贺沉这样想着，眨巴眨巴眼睛，低声道，
“江哨兵，你要照顾好自己。”
第13章 “没关系，不是很痛。”
江野的眼神复杂的看着贺沉，纤长的睫毛遮住一点眸光，叫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江野张了张口，白皙的喉结上下滚动几瞬，最后他垂下眼低声道，
“贺沉向导、谢谢、你。”
江野此时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原本磁性的声音现在就像是被砂纸磨过了一般。
他的手将贺沉握的很紧，力道大到让贺沉感到了疼痛的地步。
“无论、是上次、”
“还是这次。”
江野靠在床上，眉毛皱着，看起来好像有些懊悔、又或者说是悲伤？
贺沉不理解对方的想法，他只是继续安静地疏导着对方，
“江哨兵，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给我的报酬很丰厚。”
贺沉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他就像是在说着一件很小的小事。
当然，在贺沉的眼中这些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疏导江野，他很乐意。
甚至，贺沉想到江野上次给的报酬，只觉得就连身体上的痛苦都减轻了一些，语气也轻柔了不少。
江野，脾气好不好还不知道，传闻中的坏脾气起码他是没感受到。
反而这两次见他，他都那么可怜。
也没什么不礼貌的地方，反而像是因为犯了错，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贺沉不知道江野的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他也不是很感兴趣。
只是，贺沉觉得对方这种愧疚的情绪，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他拿钱办事，也不觉得难以承受。
他也不想江野因为这样，反倒去责备自己。
没办法，那种自我厌弃的情绪都快从江野的意识中溢出来了。
……又过了几分钟。
贺沉最终还是掀起眼皮，看向那又重新别过头去、捂着嘴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可怜的背影。
“江哨兵，疏导你时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贺沉因为疏导江野的原因，有些没力气，所以声音有些轻。
不过凭着江野敏锐的听觉，听的倒是很清楚。
贺沉的话语落下，江野原本就紧绷的身体更是僵了一僵。
但贺沉的话还没说完，
“可也不是不能承受，更何况疏导江哨兵是我自愿的。”
贺沉轻飘飘的话音落下，病房中重新陷入了安静。
江野没有说话，他知道贺沉说的都是真心的，通过现在与贺沉的链接，他可以感受的到。
所以，江野才更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认为贺沉在说谎，毕竟与此类似的话，他不知道从其他向导的口中听过多少次。
可是在这下意识的否认过后，江野又不由得羞愧的反思起来。
贺沉不是那样的人。
贺沉向导是个好人，他明明知道这一点。
而那精神力的链接，其中明明白白的坦然而淡然，更叫他对自己刚刚的怀疑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江野，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江野在心中问着自己，但是却也找不到答案。
脑海中的记忆闪过，那些过往一览无余。
那是些多么单调，而又灰暗的过往。
江野只觉得大脑一阵阵的眩晕，胃部又难受到抽搐，浑身都发冷。
从前从没觉得有多么难受的负面状态，现在竟然叫他渐渐地湿了眼眶。
还有，贺沉握住他的双手真的好温暖。
这次的任务本来没什么难的，就是平息一处小型秘境的异兽暴动。
简单来说，也就是解决一次小型兽潮，这对于江野来说本该是件很简单的事。
但是却没想到此次的情报有误，那方秘境是一个小型秘境不错，但是却连接着另一个大型秘境。
只是两个秘境连接的通道很隐蔽，是在一处寒潭的深处，所以没有被探查人员给发现。
而就是这一点疏忽，却叫江野差点只身陷入兽潮中出不来。
两个秘境的异兽们被聚集在一起，原本是一场小型的兽潮赫然就这样升级成为了大型兽潮。
要不是江野的实力强悍，再加上身上佩戴的那些顶级装备，江野恐怕就真的没法脱身。
而在秘境外的其他哨兵和向导，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来，进入了秘境进行施援。
所以现在才有江野满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
不过江野只是有些过度‘过载’了，还没到暴走的地步。
只是江野怎么也没想到，基地里的人竟然把贺沉给叫来了。
这绝对不是江野的本意，贺沉是个好人，江野没想过要拖累他。
可是，贺沉竟然说，‘他是自愿的’。
江野那原本捂着嘴的右手慢慢的上移，覆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湿意打湿了指缝，和手上的鲜血混杂在了一起。
江野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软弱了。
可是却眼眶中却抑制不住的溢出泪水，叫他无法制止，只能试图遮掩一番。
明明在遇到贺沉之前，流泪都是一件对于江野来说陌生无比的事。
……
察觉到江野的情绪，贺沉又配合的垂下了眼帘，只专心疏导着对方体内暴乱的能量与意识海内负面的情绪。
顺带着，贺沉略微思考了一瞬，目光瞟到床头柜上的纸巾。
他想着要不要抽几张递给江野，让他擦擦脸，毕竟血水混杂着眼泪都流下来了。
只是他的右手刚松开一瞬，却又马上重新被江野给反手握住了。
那一瞬间的力道大到几乎捏疼了贺沉，若不是没有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异常的声响，贺沉还以为自己的手又要骨折了。
只是，贺沉都还没来得及对这处疼痛倒吸一口凉气，一道嘶哑的声音就慌乱地响起，
“抱歉，贺沉向导……”
贺沉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抬头去看江野，留给了对方偷偷掉眼泪的体面。
“没事。”
“没关系，不是很痛。”
第14章 决心
江野用指腹抹去泪痕，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失态，叫他更加无言面对贺沉了。
他看着这个目光沉静，面容清俊的男人，由衷的感到庆幸。
江野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
他在小的时候就与父母分开，稍微长大一点后本以为终于能见面，可双亲却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之后，更是作为被稀少的S级哨兵，他的忍耐力更强，体能也更加强大。
所以被选为志愿者，参与了关于‘如何能够更好的开发哨兵异能’的一系列实验。
后来，实验结束后，更是频繁的外出任务，解决联盟中的各种难事。
可，作为异能使用强度极高的他，却一直迟迟找不到能够与他高度匹配的向导。
在遇到贺沉之前，江野一直认为自己活不到30岁。
甚至这30岁，还是他不再频繁使用异能后才能得到的结果。
低效与极不匹配的疏导，无法消除他身体里一直堆积的能量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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