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才跑出几步,忽然想起自己的木雕玩具落在寝殿,转身折返,站在门外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在心里暗自感慨:不愧是神仙哥哥。就凭方才那盘菜的滋味,这碗汤的味道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神仙哥哥竟能神色不变地喝下去,还笑着称赞好喝,忍耐力当真惊人。


    他攥紧小拳头。自己虽贪吃,却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再这样下去,神仙哥哥怕是要被这几道菜折腾坏了。


    时安在门外来回踱步,拳头攥了又松,纠结要不要冲进去解救时锦。


    一勺一勺喝着汤的时锦很快便注意到了返回来的时安,他笑着摇了摇头。


    时安里嘛明白了时锦的意识,饭菜难吃,但因为时萧承玄做的,他便愿意顺着萧承玄的意,尽数吃下,不扫萧承玄的兴。要说谁被神仙哥哥宠得无法无天,殿内这位摄政皇后,才是第一名。


    时安挠了挠脑袋,选择了离开。而这位摄政皇后准备的惊喜,远不止一桌饭菜。


    他取出锦帕为时锦擦去嘴角油渍,擦着擦着情不自禁低头,轻轻吻了吻时锦的唇角。一吻毕才又端起那只放着木牌的托盘。


    “哥哥,后宫还有这么多妃子等候宠幸,你快再翻一块牌子。”


    时锦抬起手,悬在一块块木牌上方左右移动。看着萧承玄的神色随着自己的动作起起落落,觉得十分有趣,故意迟迟不肯落手。


    萧承玄在他面前,心事全然写在脸上,喜怒哀乐一览无余。


    时锦的指尖停在一块木牌之上,此刻萧承玄脸上掠过一丝怯意。时锦觉着有趣,便放了这块木牌。


    木牌翻转,上面写着三个字:歌才人。


    位份比膳贵人略高,不知又是什么花样。时锦抬眼望向萧承玄,等候他的下文。


    萧承玄偏过头,不敢与时锦对视,支支吾吾地说道:“哥哥稍等片刻,我去……我去把歌才人叫过来。”


    不等时锦回话,萧承玄一溜烟躲到屏风后方。


    隔着屏风,时锦望着那道晃动的身影。萧承玄慢条斯理褪去身上衣衫,又一件一件换上新衣。他知时锦就在屏风外面看着,故而动作刻意缓慢,处处带着暧昧与勾引。


    待到最后一根系带系妥,歌才人自屏风之后缓缓走出。


    一身绯红色舞衣,该遮掩之处遮掩不全,不该遮掩之处同样松散。大片线条利落紧实的肌体袒露在外。


    歌才人脸红得几乎滴血,垂着头不敢看时锦,悄悄牵起时锦的手,按在自己紧实的腹肌之上:“陛下,可还满意歌才人的装扮?”


    时锦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片肌肉,满意地点头:“体魄确实强健,难怪熄灯无人时力气那般大。”


    见时锦中意,萧承玄松了一口气:“既然氛围正好,不如你我共赴云雨。”


    时锦却瞧出他在刻意转移话题,存心逗弄:“歌才人既有此名号,想必身怀才艺?”


    萧承玄被一语戳破,微微一怔:“有的,当然有。”


    “那就奏来让朕看看。”时锦摆出一副帝王姿态,存心逗弄他这位歌才人。


    眼见这才艺不得不演,萧承玄只得预先叮嘱一句:“只是唱个曲。哥哥若是觉得难听,一定要捂住耳朵,不必委屈自己。”


    “好。”时锦退后坐在软塌上颔首。


    表演开始。萧承玄深吸一口气,煞有介事清了清嗓子。在时锦的注视之下,开口唱起了一首儿歌,但即使只是一首简单的儿歌,调子也全然不在节拍之上。


    时锦按着太阳穴,用尽对萧承玄的全部的爱才让自己坐在软塌上坚持听完这一曲。


    唱完之后,萧承玄依旧闭着眼不敢抬头,神色忐忑。他明明反复练习许久,结果依旧不尽人意。原本他是打算把歌才人的木牌拿掉,谁知时安依旧把它留在托盘,还偏偏被哥哥抽中。


    既然已经抽中,他自然不愿让时锦失望,只能硬着头皮登台献艺。


    只是一曲落幕,殿内久久没有声音。难道真的把哥哥折磨坏了?


    萧承玄心中焦急,正要睁眼,脖颈忽然触到一阵冰凉。有指尖,正游走摩挲在他凸起的喉结之上。


    萧承玄立刻明白,这是时锦的手。他不再睁眼,如同被顺服的幼兽,微微扬起脖颈,主动去追逐那只手。


    追逐之间,他将自己脆弱的脖颈全然送到时锦掌心。时锦低低嗤笑一声,五指收拢,轻轻捏住他的颈侧。


    “歌才人唱得实在刺耳。不如把歌才人毒哑,打入冷宫吧。”


    时锦只需微微用力,便可夺他性命。可萧承玄半分惧色也无,反倒笑着顺着他的话说:“打入冷宫甚好,快快给歌才人喂哑药,送去冷宫。”


    他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清清楚楚,哥哥根本舍不得伤害自己。萧承玄抬手握住时锦正捏着他脖子的手腕,顺势贴近,将人圈入怀中。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则遮住时锦的双眼,自顾自演起戏来:“来人!将歌才人毒哑,打入冷宫!”


    “是,殿下。”他模仿着宫人腔调应道。


    随即又换了一副惊慌失措的嗓音大喊:“皇后饶命!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萧皇后不为所动道:“快,拖下去。”


    皇后、宫人、歌才人,所有角色,全由萧承玄一人扮演。


    这一出闹剧演完,他没有挪开捂住时锦眼睛的手,另一只手引着时锦,继续在托盘之中抽取木牌。


    咔哒一声,木牌被翻开。萧承玄没有让时锦看清,凑到他耳边低语:“哥哥,这次是画嫔。”


    时锦唇角微扬:“这位画嫔听封号是擅长作画?可别又是孩童涂鸦。我可再经不起折腾。”


    “不会,画嫔本事极高,一定能让哥哥满意。哥哥不要睁眼,数二十个数,我便叫画嫔前来。”


    “好,朕便再信皇后一回。”


    嘴上虽是这么说,时锦心中了然,萧承玄一身画艺还是他亲手教的,也不过就是个初学者的水平。


    但他乐意陪着萧承玄演完今晚的闹剧。方才那首儿歌实在不堪入耳,他也只是调笑几句,未曾想逃。想来作画再差,也不至于比歌声更难熬。等一会儿睁开眼,无论看见什么,他都要好好夸奖一番,为承儿找回些刚刚失去的自信。


    打定主意,时锦乖乖闭上眼睛,慢慢数起数:“二十,十九,十八……三,二,一。”


    等时锦睁开双眼,萧承玄早已换下绯色舞衣,披着一件月白色外袍,头发只用布条简单束起,平添几分书卷气。


    时锦还没有看见画作,早已把准备好的夸赞在心中备好。


    可当目光扫过大殿满地铺展的画卷,那些到了唇边的称赞,却再也说不出口。


    并非画作拙劣,恰恰相反,画得极好。


    整座大殿地面铺满画像,画中人全都是时锦一人。执手教书图、浴水嬉游图、月下抚琴图、伏案小憩图、醉酒酣眠图、仗剑起舞图、凌空登仙图、乘风飞升图……以及一些只有二人看过的,不可言说的休息图。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将时锦的风姿容貌描摹得淋漓尽致。


    萧承玄捧着自己最满意的一幅画走上前,带着几分讨赏的意味:“哥哥,画嫔的画,还算入眼吗?”


    时锦眼眶微微发热,不等萧承玄察觉,便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为何画下这么多?”


    萧承玄轻声答道:“因为太过思念哥哥。”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哥哥,思念无处安放,他便疯狂执笔作画,只想牢牢记住时锦的模样,把这个人的容颜留在纸上。


    他废寝忘食,不眠不休,画下成千上万张画像。藏宝阁中还存放着满满一屋子画作。今日只是挑出自己尚且满意的一部分铺在殿内,便已经铺满了整座寝殿。


    时锦伸手抚摸一张张画卷,有些纸页之上,还残留早已干涸的泪痕。


    “辛苦画嫔了。”


    萧承玄握住时锦的手,再次认真告白:“不辛苦。画嫔心甘情愿为陛下作画。往后每个月,我都为你画一幅,好不好?画一辈子。”


    时锦轻轻点头,牵着萧承玄,将这饱含深情的画卷一幅一幅仔细卷起,听萧承玄诉说当日画下每一幅画时,心中所想所念,而后再妥帖收进锦盒。


    给每一幅画都找到了归处,萧承玄又把那只放满木牌的托盘拿了出来。


    时锦打算顺着萧承玄安排好的惊喜继续玩下去,索性不再伸手翻牌,直截了当地看向他:“承儿,你觉得,朕接下来应当翻哪一块?”


    萧承玄立刻将早就做好标记的木牌掀开:“我向哥哥举荐我最喜欢的武贵妃。”


    时锦满眼宠溺,含笑说道:“好,那就传武贵妃过来。”


    无论是什么新奇花样,到头来始终都是萧承玄。只要是他,时锦便满心欢喜。


    画嫔抱着盛满画轴的锦盒退下。不多时,萧承玄束着利落的高马尾,一身熠熠生辉的铠甲,腰间佩剑,身后披风迎风扬起,英姿飒爽,想来便是封号为武的武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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