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折磨持续七日七夜,中毒之人一般便会生机耗尽而亡。只不过你这玉棺被你动过手脚,尚能替你吊住性命、缓慢疗伤。”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四五十年?”时锦轻笑一声:“奴恭祝陛下您寿与天齐,享尽无穷无尽的折磨。”
萧潜意识到他接下来的下场,疼痛已然在他身体里蔓延,他终于服软放低姿态苦苦哀求:“我待你终究有过恩义!时锦!你想想,是谁将你从天牢里救出来,是谁把你从歹毒太监手中保全下来,给你衣食,免你受尽苦楚。”
我自然记得。”时锦声音平静,每一字都掷地有声,“记得陛下罗织罪名,构陷我父母谋逆,害得我家破人亡;记得你将我打入天牢百般折辱,拿我做诱饵,逼得我父母自投罗网,落得千刀万剐的下场;记得你把我没入宫中为奴,肆意折辱,再假意施恩救下我,哄骗我为你舍生忘死;更记得你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怀中这个,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桩桩件件,我无一敢忘。”
“陛下,您便好好在这玉棺中享用你穷尽一生求取来的长生吧。”
沉重的棺椁轰然合拢,将萧潜彻底封入无边黑暗。棺内,他黑暗将他的感官拉到最高,让他周身剧痛更加明显,他开始更剧烈的疯狂挣扎,整具玉棺都被撞得微微震颤。
见出逃再无可能,萧潜便又想言语刺伤时锦,癫狂大笑声响从棺缝里闷闷传出:“哈哈哈哈!就算你手握滔天权势又能如何?终究是个残缺之人,高官厚禄,也传不下半分给后人,这般权势又有什么意义!”
萧潜自以为戳中了对方最大的痛处,心中泛起一丝得意。
棺外,时锦神色冷寂,淡淡反问回去:“那陛下以为,你的血脉,便能千秋万代传承不绝吗?”
“你除去承儿之外的所有子嗣,早已尽数死于宇文诩刀下。而萧承玄对我的心意,你心中一清二楚。那么你的血脉又从何传起?你与我又有何异。”
“况且我与承儿只在乎当下朝夕相伴,你要的千秋万代与我们又有何干。”
棺内萧潜哑然,再也找不出刻薄的话语回击。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许诺给陛下,代代相传。”时锦转头看向一众暗卫,沉声下令,“你们几人,自今日起,每日捉来蚊虫鼠蚁投入棺内,定让陛下日日有鲜活之物为伴,不得懈怠。待到你们寿数将尽,便将这份差事交由你们的子孙接续。差事办得妥当,这陵寝之内的珍宝,尽可由你们取用。”
一众暗卫从前都受过萧潜非人的苛待,如今得此机会,个个心中快意,连忙躬身领命,许诺子子孙孙必会恪守此令,当即就要着手去办。
“不——不要!!”
在萧潜惊恐的惨叫声中,时锦抱着昏迷不醒的萧承玄,再没有回头,转身迈步,向着密道之外走去。
缠绕在他与萧承玄之间,那一团团乱麻般的恩怨情仇,也终到了该一一厘清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嘿嘿,应该还有一章正文,两章番外就可以完结了,哦耶!
第59章
萧承玄做了个噩梦。梦里时锦身陷险境, 而他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骤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 翻身坐起,失声呼喊:“哥哥!哥哥!”
时锦正在外间与人议事,听见屋内的惊呼, 生怕萧承玄出了意外, 随口遣退外间来人, 快步赶来查看。
屋内, 萧承玄寻不见人影, 慌忙翻下床榻, 不慎牵动腰腹的伤口,重重摔坐在地。看见时锦推门进来, 他立刻扑上前, 紧紧抱住时锦:“哥哥!你有没有受伤?萧潜那个混蛋呢?他是不是藏在哪里了?快到我身后, 由我来保护你!”
萧承玄把时锦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想要用自己的身躯替时锦隔绝所有危险。
时锦抬手抚过萧承玄凌乱的发丝, 语声温软:“承儿,都已经没事了。那突然冒出来的死人,已经被我重新安葬。相信我,他再也不会出来作祟。”
萧承玄这才松了一口气, 横亘在二人心头数十年的梦魇, 终于到此消散。
他把脸埋进时锦的衣襟:“我就知道哥哥可以打败他,哥哥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时锦忽然开口发问:“你就不曾怀疑我吗?你想想, 我们原本还在一起,你却忽然昏迷, 再醒来就身处墓室之中。你就不担心,是我拿你做诱饵,刻意布下的圈套,只为引出萧潜?”
萧承玄用力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笃定:“我相信哥哥绝不会欺骗我。哥哥可以为我毫不犹豫服毒自尽,我又怎会对哥哥心生猜忌。就算哥哥真拿我当做诱饵,也一定是留了保全我的法子。”
“况且,我欠哥哥一条性命。倘若哥哥想要我的命,随时拿去就是,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四个字说得坚定而恳切。
见萧承玄这般全然信任自己,时锦心底泛起暖意,缓缓解释:“我的确没有设计过你。那日我们隐匿身份前去观刑,为避开太过引人注目,并未带上侍从。可萧潜早有预谋,暗中在茶水里下了迷药,还埋伏了大批暗卫。我受药力牵制,终究没能护住你。只得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
想起那日的无力,时锦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萧承玄伸出手,轻轻捂住时锦的嘴唇。他并不需要哥哥的解释,他只是肉眼可见的焦急起来:“哥哥独自对上那么多人,可有受伤?”说罢便伸手掀开时锦的衣袖,果然看见小臂上一道一寸多长的崭新伤口,刚刚结好血痂。
他怜惜地摩挲着那道伤痕,满心自责:“都怪我。若是再有下次,哥哥便只管自保,不要再来救我。哥哥已为我受过许多伤,我不能让哥哥再为我受伤了。”
时锦拢回衣袖,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妨,不过一点小伤。”
萧承玄却不肯作罢,再次掀开衣袖,低头吻上那处伤口。
吻渐渐细密,顺着时锦的手臂一路往上,最终落到时锦的唇瓣,两个人的身躯也越靠越近。
时锦闭上双眼,承接这份滚烫的情意。心底生出一丝贪念,贪恋此刻与萧承玄相依的时光,贪恋他们为敌前的最后一刻。
片刻后,他睁开眼,往后退开数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伸手取下剑架上的一柄长剑。
纵使时锦手握锋利的兵刃,萧承玄心中也生不出半分惧意。
果然,时锦并未拔剑出鞘,反倒将这柄剑递到萧承玄面前。
这是一把帝王剑。萧承玄还记得,从前自己便是握着这把剑立在城墙之上,抵挡那些叫嚣着要诛杀时锦的千军万马。
可哥哥为何要现在将这剑给他?萧承玄不解,便问了:“哥哥,你这是何意?”
时锦强行掩藏轻易,语气骤然严肃道:“承儿,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此番前来是要灭你的国的吗?那并不是戏言。“
”我如今已是临国太子,再次踏入大渊,目的便是夺取这片江山。如今其他障碍已除,也到了你我兵戎相见之时。接过这把剑,往后你我便是敌人。倘若他日于沙场相逢,不必对我手下留情。”
萧承玄连连摇头,不肯去接那柄长剑,伸手将剑推开,转而牢牢揽住时锦的细腰,生怕他就此离去:“不!哥哥,我不要与你为敌!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皇位于我而言无足轻重,我只想留住你。我不需要皇位,我只需要哥哥,哥哥比皇位重要千倍万倍。如果哥哥想要,我就把大渊国的皇位交给哥哥。”
时锦问道:“万里山河,荣华富贵,无上尊荣,你当真舍得?”
萧承玄毫不犹豫地点头:“哥哥,我并不是随口说的,我思虑过两国合并好处绝对胜过坏处。你也瞧见了,如今大渊国世家林立,民间起义不断,朝臣勾结朋党、买官卖官,已是将大渊国折腾得千疮百孔。不必打便已是必输无疑,又何必劳民伤财的打上一仗。”
“我本就无心皇位,当初要夺这皇位也只是为了得到哥哥,如今我得到了哥哥,已是得到了属于我的全世界。哥哥仁爱宽厚,聪明过人比我更合适做皇帝,定能同时治理好两国,善待大渊国的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只是哥哥登基之后,可否许我一件事?”萧承玄靠在时锦怀中,抬眼望向他。“绝对不是让哥哥为难的事情。"
时锦道:“何事?”他是真的有些好奇,萧承玄要用皇位来跟他换什么。
广袤的封地?摄政的权利?善待亲友的许诺,又或者是他永远的爱?
萧承玄缓缓开口,却是讨封。“我想要哥哥身边最亲近的位置,我想做哥哥的皇后,我想与哥哥并肩立于世人眼前。”
竟是不做皇帝要做皇后。
时锦轻笑出声,缓缓低头,在萧承玄的额头印下一记轻柔的吻:“好。我身侧的位置,除了你,也再无他人能坐了。”
萧承玄开怀笑起来:“有哥哥这句许诺,我便已知足。”
当夜,时锦写下书信,派人送往慕容珩处。没过多久,慕容珩的车驾便抵达大渊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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