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什么?你为何不肯入我的梦里来。”
“哥哥,我醉得已然辨不清五指轮廓,却依旧见不到你的身影。”
“哥哥,我怎么还没有疯癫。我真的,太过想念你了。”
“哥哥,我为何这般无用,迟迟没能为你尽数报仇。我好想抛下一切去找你相伴。”
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他伏在桌间,呜咽失声,一遍遍低唤:“哥哥……哥哥……”
在萧承玄迷醉呼喊间,忽然夹杂着一声不属于他的声音,“承儿,承儿……”
可这道嗓音令萧承玄刻骨铭心,纵使萧承玄自己灰飞烟灭,他也绝不会忘却。
他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猛然抬头,真切听见了日思夜想的声音。转瞬之间,一抹浅笑攀上唇角。
不知此刻究竟是沉醉迷离,还是深陷幻梦,一切都已然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萧承玄慌忙环顾四周,焦急出声呼唤:“哥哥,是你吗?你在哪里?”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簌簌掠过的声响。
心底骤然一空,萧承玄满心悲凉,方才的声响终究转瞬即逝,那人再度消散无踪。
他单手提起一坛烈酒,随手丢开酒塞,仰头对着酒坛大口猛灌。
酒水倾洒淌满面颊,他却毫无察觉,任由烈酒涌入喉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醉得再深一些,疯得再彻底一些,便能再度见到时锦。
片刻过后,一坛酒已然见底。“啪嚓”一声脆响,空酒壶被他随手掷落在地,碎裂开来。
刺耳的破碎声,依旧没能将他涣散的神智拉回现实。于他而言,倘若能够彻底疯魔,反倒算是上天赐予的慰藉。孤身带着清醒的意识,承受挚爱离去的痛楚,日日煎熬度日,早已让他痛不欲生,满心只求再见爱人一面。
他急切地再度张望四周,庭院之中依旧空空荡荡。
还是不够,一定是他醉意尚且浅薄,才不能听见时锦的呼唤。
萧承玄懊恼地抬手捶打额头,又拎起一坛酒,正要仰头痛饮。
熟悉的呼唤再次在他耳畔响起:“承儿……承儿……”
这一次,萧承玄立刻循着声源望去,只见时锦静静伫立在皎洁月色之中。
他瞬间怔在原地,手中酒壶脱手坠落,重重砸在地面碎裂,酒水四散流淌。
清脆的响声让萧承玄心神一震,他不顾满地尖利碎片,跌跌撞撞朝着月光里的身影奔去。
“哥哥,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月光下的时锦默然不语,只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静静伫立。
“哥哥,我好想你。”萧承玄纵身想要相拥,怀中却空空如也。抬眼望去,身影已然退至远处月色下。
他眼底涌上委屈,快步上前再次扑抱,依旧没能触碰到分毫,时锦的身影又悄然向后挪移。
几番落空,萧承玄终于认清现实。并非故人归来,而是绵长刻骨的思念,终究将自己逼至疯癫。
可即便知晓一切皆是虚妄,每一次奔赴都注定落空,他依旧甘愿像个痴人一般,执着追逐那抹幻影。
片刻后,他忽而扬唇轻笑,再度朝着虚影迈步相拥。
这一回,臂膀真切揽到温热身躯。萧承玄猛地睁大双眼,低头望着怀中之人,竟真的将时锦拥入怀中。
莫非自己,已然疯得无可救药?
怀中的人温柔含笑注视着他:“当真这般思念?”
“是万般想念,刻骨铭心。哥哥,再也不要离开我了。”萧承玄语气卑微恳切,小心翼翼收紧怀抱,将人紧紧搂住,仿若怀抱着一碰即碎的琉璃珍宝。他轻轻贴上对方侧脸,温柔亲吻,又如黏人的幼兽般缱绻厮磨,贪恋着片刻温存,舍不得分毫分离。
时锦微微一怔,抬手轻柔抚过他的发丝:“真的如此挂念?”
萧承玄轻蹭着对方耳廓,低声呢喃:“日日牵挂,时时刻刻都在想。只想与哥哥永世相守。哥哥,不要抛下我,若是觉得我烦,偶尔来看看我就好,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一直等候你的归来。”
“既然这般舍不得,那我便给你这粘人小狗一个机会,与我永世相伴,可好?”
听闻此言,萧承玄心头狂喜,险些激动得失态:“好!哥哥,我该如何做?”
“我如今居于月宫之上。你若想伴我身侧,便前来月宫寻我。”
萧承玄停下舔咬,但依旧把脸紧紧贴在时锦的脸侧,呆呆望向高悬夜空、清冷遥远的明月,轻声说道:“我就知晓,哥哥心性纯善风姿绝尘,定然早已飞升成神。只是我身为凡俗之人,不如哥哥干净善良,要怎样才能抵达月宫?”
当然是和他想的一样,因为时锦就是根据萧承玄画的画像编的,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为萧承玄毫无保留,无限付出,从不欺瞒他的时锦。时锦要确认萧承玄真的足够爱他,足够驯服,甘愿听他的话。
过往被萧承玄强行禁锢、以药物束缚的经历历历在目,他不愿重蹈覆辙。
时锦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蛊惑之意:“院中一方池塘里,映着一轮水中明月。你纵身跳入池水便是入月,等你在这水月中屏息半刻,便能如愿与我相守。”
这方池塘早年由萧潜开凿,特意饲养各色锦鲤,供他消遣。池水幽深宽阔,凡人根本无法在水中憋气许久,半刻时辰的要求完全足以致命。
萧承玄也曾听闻,世间恶鬼常化作故人模样,蛊惑凡人自寻死路来做替死鬼。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疑虑。可近距离真切感受着对方气息,他又无比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心心念念的哥哥。
只要是哥哥的嘱托,他便义无反顾遵从。满心赤诚全然交付,毫无半分猜忌。“好,哥哥,我这就来寻你。”
他不舍地最后相拥片刻,缓缓松开时锦,径直朝着池塘走去。
行至池边半步之遥,萧承玄回头凝望,见身影依旧停留原处,轻声恳求:“哥哥切莫离开,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他义无反顾纵身一跃,坠入池水之中,打碎水面一轮圆月倒影。
萧承玄水性本就不差,此刻却刻意压制上浮求生的本能。不知沉浮多久,胸腔憋闷难忍,呼吸越发艰难,冰冷池水不断涌入鼻腔。
他竭力睁开双眼,朦胧视线里,依稀看见池边伫立的身影,心底顿时安稳下来。还好哥哥不曾离去,自己一定能够撑过时限,如愿与哥哥相伴。
时锦算着时辰,料定池水寒意与窒息感足以让萧承玄褪去醉意,此刻恰好能窥见他内心最真实的抉择,缓缓开口:“承儿,不必勉强自己。若是撑不住便上岸吧。此后你我陌路殊途,我重回月宫,你继续做你的富贵帝王,坐拥万里江山。”
水下的萧承玄闻言顿时慌乱不已,在窒息的煎熬里拼命挣扎,几番呛水,却用力摇头,执拗地拒绝分开。
他绝不能再让哥哥离自己远去。
时锦低低轻笑:“也罢,那我便在此等你。”
这句承诺稍稍抚平萧承玄的焦躁,他咬牙坚持憋气。
可人体的极限终究难以逾越,胸闷窒息之感席卷全身,四肢渐渐发软无力。
为了达成心愿,他死死克制上浮的本能,哪怕意识渐渐涣散,也不曾奋力挣脱险境。熟知水性之人甘愿束手待毙,这份为爱赴死的执念,足以撼动人心。
可再爱的赤诚之心,也终究抵不过生理极限,萧承玄再也无法憋气,大口呛入池水,身躯缓缓朝着池底沉落。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时锦伸手,猛地将他从水中拽上岸边。
脱离水面的瞬间,萧承玄大口贪婪呼吸新鲜空气,哪怕惊魂未定,依旧死死攥住时锦的手腕,生怕眼前之人再度凭空消失。
稍稍平复气息后,他甚至还没有力气站起来,却立刻俯身抱住时锦的双腿,抬头紧紧盯着着时锦,甚至水珠滑落进他眼中带来刺痛,他却依旧连眼都不眨一下。
时锦看着脚下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发丝滴水、模样狼狈却依旧执着依恋自己的人,淡淡勾起唇角:“依旧这般痴傻,就不怕我当真取你性命?”
萧承玄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我不怕。”
“好啊,那我这次回来是要做真正的妖星,亡你的国。你怕不怕?”
他依旧摇头,眼神赤诚无悔:“不怕。哥哥想要的一切,承儿都愿为你双手奉上。”
“好,说得好,好一句尽数拿去。”
时锦眼底漾起满意的笑意,萧承玄顺利通过了他的考验。于是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养气还魂的丹药,递到对方唇边。
萧承玄不曾追问丹药来历药性,坦然张口咽下。只要是时锦赠予之物,纵使是穿肠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吞入腹中。
丹药入体,稳住萧承玄受损的身体。时锦搀扶着浑身乏力的萧承玄,缓步走入内室。
行至床榻边,萧承玄脚步踉跄,身形骤然前倾,连带将身旁的时锦一同带倒在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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