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驯马高手,为时锦挑选的是性情最温驯的良驹,向来安分从无发狂先例,今日却无端躁动狂奔,分明是有人暗中蓄意加害。他统治临国多年,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他的孙儿,简直是胆大包天!
至于是何人所为,他冷眼扫过在场众人,眼底寒光乍现,心底已然有了计较,势必彻查到底,不惜一切代价,还时锦一个公道,让幕后之人血债血偿!
驯马场所有驯马人,连同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侍从,皆被太上皇这一身滔天怒意吓得双腿发软,一个个扑通跪了一地,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慕容决沉声下令,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来人,即刻封闭整个驯马场,彻查此事!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朕必将其揪出,严惩不贷。敢伤朕的孙儿,朕定要他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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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心腹领命立刻着手查办, 不过半个时辰便匆匆折返回禀,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启禀陛下,马匹已然恢复如常, 周身并未查出任何异样,草料、马鞍、缰绳皆无问题。”
此事着实诡异,方才还狂躁奔逃的马匹, 转瞬便温顺如常,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皇后见时锦平安无事, 心底满是惋惜与不甘, 精心策划的局, 竟被他侥幸化解,没能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实在可恨。但她很快收敛心绪, 深知眼下绝非懊恼之时, 当务之急,是趁太上皇尚未深查到底, 赶紧找个替罪羊, 将黑锅转嫁出去,保全自己。
于是皇后上前一步,满脸愤慨地进言道:“依臣妾看,定是这些驯马奴技艺不精, 玩忽职守, 驯出一匹烈马疯驹,险些伤及皇嗣, 简直罪该万死!陛下不如将他们赐死,以儆效尤, 给皇嗣赔罪!”
字字句句都看似在为时锦鸣不平,实则字字都在往旁人身上泼脏水
她深知马鞍是皇上所选,骑服是太上皇亲手备好,骑马之人更是尊贵皇孙,这三人谁都不能问责,唯有这群身份低微、无权无势的驯马奴,最适合担下所有罪责,成为她的挡箭牌。
她心中笃定,以太上皇疼惜孙儿的性情,定会应允。届时既能了结此事,平息怒火,还能暗中给刚归国的时锦安上暴戾嗜杀的名声,一举两得。
至于这些无辜之人呢?
她冷眼扫过跪地一众奴仆,眼底毫无半分怜悯。在她眼里,这些人的性命如同蝼蚁,根本不值一提。若要怨,便怨时锦凭空出现,坏了她的盘算,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若非如此,她定是个温柔善良的皇后,不必铤而走险痛下杀手,这些人也不会成为牺牲品。
皇后静静望着慕容决,只等他应允自己的提议,让她重新回到安全地带。
就在这时,自归国后便沉默寡言的时锦,缓缓看了皇后一眼,那一眼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洞悉一切。
从帐篷里的诡异香气,到马匹突然发狂,再到皇后此刻急于定罪的反常,时锦早已将幕后黑手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他刚归国不久,不愿因自己,让舅母与舅舅心生嫌隙,让这个好不容易寻回的、还算温馨的家分崩离析。
他心中百感交集,有委屈,有无奈,更有不愿伤及亲情的隐忍,暗自苦笑,他的生活果然不可能轻易顺遂。
在所有人的错愕中,时锦忽然站出来,弯腰请罪,主动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祖父,舅舅,此事不怪旁人,是我自己骑术不精,许久未骑马,手法生疏,才险些出事。还请祖父、舅舅切勿怪罪无辜之人。”
慕容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心腹打探来的消息果然没错,他这孙儿显然看出来了些猫腻,却跟她母亲一样,是个软心肠,不肯说出幕后凶手。
遇事总先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甘愿背负罪名被误解。这般隐忍善良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处处委屈自己,日后在深宫、在朝堂、在人心险恶之处,如何能自保?又叫他这老头子如何安心闭眼,如何放心将他留在这权力漩涡之中!
看来,如今只能由他慕容决来做这个恶人,亲手改一改这孩子的性格。
“你方才驯马的本事,沉稳果敢,在场数十年的驯马老手都自愧不如,怎会是你骑术不精逼疯马匹?”慕容决三言两语将时锦揽在身上的责任,尽数卸下。
又根据时锦善良不愿连累无辜的性子,针对性逼他:“锦儿,你是不是已然猜到凶手是谁?如实告诉祖父,到底是谁蓄意害你。你若不肯直言,你该知晓,朕只需一声令下,除了你我与珩儿之外,所有接触过这匹马的人,尽数都要人头落地!”
跪地的驯马奴们闻言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不住磕头,磕的额头鲜血直流,哭喊道:“陛下饶命!殿下饶命!娘娘饶命!”却被侍卫持剑厉声制止,不敢再出声,眼中满是绝望,好不可怜。
耳边萦绕着众人惊恐的求饶声,时锦心中愈发不忍,越发不能坐视不理,竟也跪地随着众奴仆向慕容决深深一拜,恳求道:“祖父,当真是孙儿的过错,求您切莫迁怒旁人,一切都是孙儿的错。”
慕容珩连忙上前想要扶起时锦,心疼他这般委屈自己,却被慕容决抬手拦下,慕容珩只来得及在时锦耳边劝了一句:“莫和你祖父争执,他发起脾气来,无人劝得住。”便退至了一旁。
时锦又抬眼看了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奴仆,没有起身,反而又一拜:“请祖父饶恕众人。”
慕容决闻言厉声呵斥道:“你可是朕的孙儿,这临国的皇子。怎可说跪就跪。”
时锦垂眸道:“孙儿明白,但孙儿不忍无辜之人丧命,也不忍祖父背负孽果。”
慕容决心中赞叹时锦的善心,但光有善心可不行,他目光沉沉直视着时锦,誓要将时锦唤醒:“你可知,你一味替旁人担下罪责,无辜之人不会感念你的好心,反倒会怨你让他们平白受这场惊吓;而真正的凶手,更不会领情,只会暗自嘲笑你的软弱愚善,觉得你好拿捏,日后依旧会伺机加害于你,变本加厉!”
“孙儿都明白。”时锦垂眸,声音轻却坚定,“只是孙儿却有难言之隐,求祖父成全,莫要再追查。”
他自进入换衣帐篷时,便凭着过人的嗅觉,闻到一股熟悉的异香。起初未曾回想起来,此刻幡然醒悟,那正是母亲幼时教他辨认的疯马草气息。
此物气味浓郁,少量便能让马匹躁动,大量更是能让马匹彻底发狂,且极易挥发,风一吹便散,不留半点痕迹。
有人暗中在帐篷内提前燃了疯马草,让气息沾染在他衣袂之上。待他靠近马匹,马儿吸入气味便会失控狂奔,而马匹奔跑带起劲风,疯马草的味道随风散尽,便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毫无痕迹。
在场唯一有动机、有手段,又能悄无声息布局害他的,唯有前几日便在大殿上暗中示威,让他认清身份,处处视他为眼中钉的皇后。
他刚归国不久,好不容易感受到亲情的温暖,不愿因自己,让舅母与舅舅离心,让祖父为难,拆散这份难得的阖家温情。
既然他毫发无伤,那便不要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所以他主动揽下过错,想以祖父和舅舅对自己的疼爱平息此事,放过无辜的驯马奴,也不再牵扯出皇后。
如今如此僵局,也许还需有人表态来将此事揭过。于是时锦特意寻了个只有皇后能看清的角度,轻轻抬手,慢条斯理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动作平静,却带着无声的震慑。
皇后见状立刻明白时锦是用这方式点醒她,瞬间脸色惨白,心底慌乱不已,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锦竟早已察觉超出了她的预料,一时又惊又怕,连忙改口赞成时锦的提议:“父皇,锦儿刚回宫,若在此时大开杀戒,恐会伤到锦儿的名声。既然锦儿都这般说了,不如就此作罢,莫要再追究了。”
慕容决却不肯轻易罢休,冷冷瞪了皇后一眼,皇后被看的心虚,仿佛那一眼慕容决就已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在皇后轻微颤抖中,慕容决沉声下令:“锦儿不愿直言,那朕便亲自彻查!传令下去,搜查范围再扩大十里,但凡形迹可疑之人、可疑之物,一律带回审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是谁要伤朕的孙儿!”
皇后紧攥着丝帕,指尖泛白,心底惴惴不安,却又强自宽慰自己:自己行事极为隐秘,所有痕迹都已销毁,绝不会留下破绽,不会被查到的。
可她刚稍稍安定心神,慕容决的心腹便押着一名内侍折返而来。
看清那内侍的瞬间,皇后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软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装作镇定。
她神色转瞬又变得凌厉,暗中给那内侍递去一个警告的眼色,警告他莫要乱说话。
那内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血色,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威压,不等众人审问,便跪地连连哭喊求饶:“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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