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诩的下属都是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士兵,出刀出拳,又快又又狠。
时宜的手下则个个都是使毒使暗器的好手,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扭转战局。
陆轻风虽有些武艺,可身后都是些文弱书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挤出战场。
时宜与宇文诩的战况越来越激烈,双方都想秘密带走时锦,带来的手下并不算多,渐渐筋疲力尽。最后只得他们二人亲自出手,二人一碰在一起便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抱着今日不死不休,必要有个结果的决心争斗。
一番激烈争抢之后,身上细碎伤口遍布,宇文诩中毒,唇色发黑,时宜身中一剑,鲜血淋漓。
二人再无法继续战斗,被各自下属搀扶着,喘着粗气,抬头却发现时锦的尸体早已不见了踪迹。
这场抢夺的结局是谁也没能真正得到时锦的尸体。时锦遗体就此下落不明,可三人都认定,是被另外两人在混乱中强行夺去藏了起来。
自此,彼此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争斗不休,阴谋暗战不断。刚刚平静不久的大渊朝堂,再度陷入暗流涌动的内斗之中。
唯有萧承玄,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时锦尸身已然丢失。他为了为时锦收尸,一逃出宇文诩的掌控,便直奔乱葬岗,他发疯一般徒手将那一片山头翻掘殆尽,与荒野狼群拼死搏杀,双手布满尘土与鲜血,甚至露出森森白骨,最终却只寻到一片空寂,一无所获。
当他对着天空嘶吼,呼唤时锦回来时,时锦远隔千万里,却似听见了他的声音,猛然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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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时锦从无尽的黑暗里睁开双眼时, 入眼是一片陌生又简朴的茅草屋顶。
虚弱茫然的他盯着那屋顶看了许久。
枯黄的茅草层层叠叠压覆,被经年风雨磨得软塌,边缘垂着细碎的草絮, 随屋外的微风,轻轻颤动,带来一片时锦从未有过的安闲宁静。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青草气息, 与他熟悉的皇宫里日夜焚烧的昂贵香料不同, 更与天牢里散不去的血腥腐臭不同, 也没有他自尽那日大殿之内各方争斗硝烟弥漫的味道。
不熟悉的环境让他更加疑惑, 他本该死了, 为何会再次睁开眼。难道地府竟如此简陋?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纤细身影逆着天光走来。时锦应声,艰难地将视线从转向那边。
瞧清楚眼前人的瞬间, 他看见那身影的眉眼轮廓、鼻骨唇线, 竟与宇文诩生得一模一样。
时锦的呼吸骤然一滞, 混沌的意识瞬间被惊得清醒大半。指尖下意识蜷缩,攥紧了身下粗糙的粗布被褥, 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多年暗卫生涯刻入骨髓的警惕, 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来人不是宇文诩。
女子只穿了一件简单却干净的粗布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木簪挽起,鬓边碎发被山风拂动。
她身上没有半分如宇文诩常年浸染<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算计的阴鸷狠戾,眉眼间尽是温软平和, 眼底盛着善意, 像山间初升的朝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时锦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却依旧没有卸下防备,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她。
既然长得如此像宇文诩, 却又不是宇文诩,那想来便只能是宇文诩老提起的那位姐姐—那位被宇文诩一再强调是时锦害死的姐姐。
她居然没有死于难产,时锦心里下意识的为萧承玄高兴了一瞬。
女子不知时锦在想什么,只顾低头紧盯着手中端着的一只粗瓷药碗,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冒着袅袅热气。
她跨过低矮的木门槛,见手中汤药未洒出一滴,才松了口。等抬眼对上时锦望来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至极的笑容,眉眼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她兴奋地向门外高声呼喊:“夫君,你快进来!锦弟弟醒了!”
喊完这一嗓子,女子小心端着药碗走向时锦的身边。
“锦弟弟,你醒了?快快把这药喝了。”女子的声音给时锦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一股暖风拂过时锦的心,让时锦莫名感到放松。
说罢,女子将药碗“哐当”一声利索地放在一旁纹路粗糙的木桌上。随即伸手便要将时锦从床上扶起来,想让他坐起身来方便喝药。
常年身处刀光剑影之中的时锦,警惕性极高,身体本能快过理智。不等女子的指尖碰到他的衣襟,便侧身躲闪开来,眼底闪过一丝抗拒。
女子的手落了个空,微微一怔。而时锦这一动,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瞬间被牵动,淤积在喉间的腥甜骤然翻涌而出,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粗布被褥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女子瞧着时锦的病痛却像是她也一起病了一般,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痛色。只是这抹痛色很快被她压在心里。
她飞快侧身抬手拭去眼角悄然漫出的泪痕,再转头时,脸上又重新漾起温柔的笑意。锦弟弟已经如此辛苦,她怎么舍得愁眉苦脸,让他不开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俯身凑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仔仔细细地替时锦擦去嘴角的血迹。
这次时锦没躲,女子才安下心来,试着轻声问道:“锦弟弟,不记得我了吗?”尽管她已极力克制,但语气中依旧难掩悲伤。
时锦曾待他如亲姐姐一般,会在出任务后像只受伤小兽一样,在她身前露出后背的伤口,让她抹药。疼狠了,也愿咬牙闷哼两声,露出外人见不到的脆弱一面。也会在姐姐要逃离皇宫这个囚笼时冒着被萧潜杀死的风险,义无反顾的帮她。
可这样的弟弟,却不认识她了。
时锦不知眼前女子的悲伤从何而来,他只是简单的调动身体缓缓摇了摇头,长遮掩住他所有的想法。
他如今身处陌生之地,局势不明,身体又虚弱无力,即便早已认出眼前女子是宇文诩早年逃出皇宫隐居民间的姐姐,他也绝不会轻易表露分毫,只能选择装傻,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抱歉。”他声音沙哑,抱着试探的想法,刻意放缓语调,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歉意,“我脑子受过伤,记忆有些混乱,我们之前……认识吗?”
宇文昭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愠怒,在心底悄悄咒骂了两句萧潜真不是个东西。怎么忍心对一个这样乖的孩子下手。
心头的戾气转瞬即逝,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面向时锦时,脸上又是一片温柔笑意,眼底也盛满暖意,语气亲昵又自然:“认识的,当然认识的。我是你亲姐姐哦。来,快叫姐姐。”
说着,她便伸出双臂,想要给时锦一个大大的拥抱:"忘了就忘了吧,到了姐姐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宇文昭这般毫无隔阂的自来熟,让素来独来独往的时锦一时无法适应。他僵硬地靠在床头,被她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干净又温暖,与皇宫里那些带着算计与虚伪的气息截然不同。
陌生的暖意包裹着他,让素来心如止水的时锦,耳根竟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心头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局促与慌乱。只是他身体虚弱至极,连抬手推开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只能像个软面团一般任由宇文昭随意揉捏,这般亲昵地抱着。
“姐…姐姐?我们真是姐弟吗?我不记得我有姐姐?”时锦结结巴巴地问着,其实是在悄悄反驳。
宇文昭感受到怀中人的紧绷与羞赧,忍不住低低轻笑一声。“你个小没良心的,不过出去几年,就把亲姐姐忘了吗?”宇文昭强装恼怒,松了手去拿了面铜镜来,快速让时锦照了一下。“你瞧瞧,你瞧瞧,咋俩长的多像呢?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根本抵赖不了!”
宇文昭取开铜镜的速度太快,时锦根本来不及看清,可时锦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清楚的,他跟宇文昭完全长的两模两样啊!
“这……”时锦被萧潜训练的从不会反驳,萧潜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只要会在受罚时管住嘴,不让痛呼污了主人的耳朵便可。后来他被萧承玄悉心照料了几日,也试着在陆轻风指责他时反驳两句,可也收效甚微。
他不习惯替自己说话,加上身体虚弱连带着说话也不太利索。现在被宇文昭几番话说下来,像个小结巴一样:“这…”“我们不…”
宇文昭见时锦的窘迫,本还想再多捉弄几句,逗一逗这个清冷惯了的青年人,让他多展露几分鲜活的神色,能暂时忘了那些锥心刺骨的伤痛,过得轻松些。
可还未待她再开口,院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着几声喘息,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想来便是宇文昭的相公。
来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晶莹的汗水,臂膀上分布着均匀好看的紧实肌肉,手中握着一柄锋利的斧头,斧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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