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茂茂忍不住笑了,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但他却发现自己乱七八糟的大脑,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句,如果盛也喜欢我,那我喜欢他吗?


    666:【?】不是,等等,你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都不多震惊一下?他是个男的诶,你也是!男的喜欢男的!


    闻茂茂这回总算比较震惊了,他在还在兢兢业业散发香气的垂恩香筒前震惊看向自己的小老虎道:“你们那边都没有契兄契弟吗?”


    契兄契弟的文化起源于闽粤一带,那边也确实有不少。


    但这和你们江左有什么关系?


    666的一双宝石眼睛好像在这样说。


    “我们青石巷以前就住了一对呀,”闻茂茂能这么淡定,自然是因为他以前就接触过,对方还经常来给他阿婆送自己做的沙茶酱呢。


    看起来和寻常小两口也没什么区别。


    好吧,666生怕被宿主误会自己是个什么歧视少数群体的老古板,赶忙解释:【我不是震惊这件事,只是震惊你没有震惊而已。断袖之癖我当然知道,在我们未来,同性恋婚姻都是合法的,不要说两个男人或者女人了,哪怕其中一方不是人都可以。】


    这回闻茂茂是真震惊了,不是人也可以吗?你们未来还真是……爱好特别。


    咳,未来人到底喜欢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还是那句话。


    我喜欢盛也吗?


    什么是喜欢呢?


    一个人长大之后必须要喜欢一个人吗?


    这几个问题,闻茂茂一想就想到了回京。当然,也是因为在白盛也生辰之后,圣驾本身离归京的日子就不远了。处理完最后一点手头上的事,闻茂茂就带着身后乌泱泱的朝臣,像候鸟一样迁徙回了那座他已经生活了足有十几年的皇宫。


    说实话,离开皇宫这么久,闻茂茂竟也有点想家了。


    想他现在长大了,只好意思偷偷藏起来喝的小鸭吸杯;想他这两年才搬到无为殿前的荷花水缸,里面有一尾锦鲤就像天气预报显灵似的,它出现时,一准是今天天气不错,它潜在最深的水底不现身,那就是今天一定热得要死;以及最重要的,他想他满皇宫当老大的馒头大王了。


    馒头大王已经是一只十几岁的老年猫了,但依旧生龙活虎的,每天指使着一群颜色各异、品种不同的小弟,满皇宫的到处巡逻。


    而它自己只会稳坐钓鱼台似的,懒洋洋趴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晒太阳。


    晒好一面,就翻个身,均匀的去晒另外一面。


    不用上班的猫生看起来真是惬意极了。回宫之后的茂茂陛下,最后是在白盛也当年给他摆的那个琉璃聚锦的殿顶前,找到的自己的猫。


    而与此同时,闻茂茂也被裴太后找到了。


    这一次南巡,闻茂茂身边的司礼监总管毕方没有去,裴太后也没有。


    因为她再一次病了。


    和当年那场来势汹汹的病情不同,裴太后这回就是寻常上了年纪的人总会有的老毛病。人一旦过了三十,身体那真是一年一个“小惊喜”。裴明达本身也对全国到处乱跑没太大兴趣,这次便没有跟着闻茂茂一起,选择了留下坐镇京师。


    别人是皇帝外出,太子监国,闻茂茂是他外出了,就母后、皇姐监国。


    群臣对此不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只是众所周知的,越是反对,皇帝闻茂就越来劲儿。这事瞒不过人,至少不可能一直瞒着,聪明人很快就总结出了规律,而他们对此达成的普遍共识是,陛下被生性好斗的霍阁老给带坏了,就喜欢挑战不可能。


    群臣的反对便是陛下的兴奋剂,你越劝,他越上头,圣心不会回转,只会挑起兴趣。相反,大家反应平平,陛下说不定还会收敛一些。


    因此,面对闻茂茂这次留裴太后监国的旨意,大家的反应基本就是一句“哦”。


    您开心就好。


    大家如此配合,那怀揣昏君梦的闻茂茂能开心才见了鬼了呢。


    后续的监国人手,闻茂茂也就懒得再作妖,直接按照裴太后和内阁给列的名单来了。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裴太后的信息版本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迭代,至今还停留在霍寒光离开京城的那几天,也就是霍太后看起来很是为儿子不成婚焦虑的时候。


    说真的,裴太后也焦虑。只是在霍太后表现的过于焦虑后,她就不好再表现得太过。


    毕竟一个家里不能所有人都紧绷,总得一张一弛地来。


    这就是裴太后这些年琢磨出来的育儿之道了——总得有人唱红脸,也总得有人唱白脸。往常基本都是溺爱儿子的霍太后本色出演戏台上的那个红脸,而裴太后则是白脸,毕竟她本身就是个极重规矩的性格,也不介意当那个监督皇帝的人。


    但这回是霍太后过于上头,劝都劝不回来,那裴太后也就扮演起了那个深明大义的和事佬角色,她一边顺着闻茂茂,给他一个喘息之机,一边见缝插针的劝闻茂茂不要太生阿娘的气,帮霍太后敲边鼓。


    觉得这些时日自己在信里已经敲的差不多了,业务不算熟练的裴太后便表示,该收网了。


    也就是以退为进,哄着闻茂茂和他阿娘各退一步:“陛下好歹交个实底,到底喜欢个什么样的,你娘那边哀家也好有个交代。”


    “或者陛下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此言一出,放在以往,闻茂茂肯定就点头了,但是今天他却可疑的停下了。


    停的时间不算多,但还是裴太后觉得有门,她立刻让身后的宫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请陛下示下,他们也好按图索骥。


    裴太后的意思是,你写个名字,或者写个类型方向。


    结果闻茂茂大手一挥,一蹴而就的就是一副火柴人巨作,画完就跑了,没给裴太后留一点拦下他的机会。


    裴太后面对那画上的倒霉火柴人,唯一的反应就是,这糊弄谁呢?


    这要真是个人,她裴明达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或者这要是真有人能看出来是什么,她裴明达的名字也可以倒过来写。


    然后,一辈子赌运不佳的裴太后就遇到了回家连一刻钟也没坐够,就马不停蹄又来宫里找闻茂茂的白盛也。白大人先规规矩矩的给裴太后见了礼,然后就客气一下的问了句:“娘娘看起来有些苦恼,有什么是臣能够为娘娘分忧的吗?”


    他心里在祈祷的是,千万别有烦恼,千万别有烦恼,裴太后这样的守序之人,大概也不屑和我这个混不吝分享。


    结果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一向确实是不怎么会和白盛也这样过于跳脱的小辈多说的裴太后,在那一刻福至心灵,她是看不懂,但同样不擅画的白盛也呢?


    裴太后对白盛也展开了那幅陛下的墨宝:“你觉得陛下画的是什么?”


    白盛也只看了一眼就笃定表示:“是臣啊。”


    裴太后:?


    作者有话说:


    *越人歌的下一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134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四天


    白盛也刚走,霍太后就风风火火地来了,满头的珠翠从朱红色的宫墙拐角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皇宫都好像因她的好颜色而多明亮了几分。


    风忽从宫阙北面而来,将霍太后袍角金线绣成的凤尾吹得忽上忽下,宛如真的在震翅一般。


    “怎么走的这般着急?找我有事?”


    霍寒光点点头,她在慈宁宫稍事休息后就找来了,听说裴明达也在找陛下时,更是心急如焚。她觉得自己必须得赶紧把话和裴太后说清楚,她已经想通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她焦虑的真正原因就不是儿子成不成婚,而是她在患得患失。到了江左之后,她就已经与陛下说开了。


    这些霍太后在信中没有办法细说,但也提及了些许,只是以她对裴明达性格的了解,她肯定会觉得她在信中写的不是真的,是怕旁人查的障眼法。


    霍太后生怕再不当面解释清楚,会闹出什么乌龙。


    而达明裴女士本来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幸好,还没有来得及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顶多是劳烦陛下亲手画了幅鬼画符般的大作。裴太后哭笑不得的把闻茂茂的墨宝展示给了他阿娘看,更加坚定了他就是在跟她逗闷子的想法。


    霍寒光拿过那幅极其考验眼力又好像能辟邪的惊人作品,也是左看右看都始终没能看明白这是画了个什么东西,有是人的风险吗?最后她也只能闭着眼睛慈母硬夸:“陛下还是……这么有童趣。”


    而裴太后的回答是:“你也还是那么喜欢孩子。”


    两人相视一笑,就相约着去康寿宫的戏楼看戏了,裴家最近刚给裴太后献了个擅口技的艺人,颇为有趣。


    就在两宫太后相携上辇的那一刻,霍太后鬼使神差地抬头又回看了一眼无为门前的琉璃聚锦。


    那是岁丰七年闻茂茂生辰时,白盛也给他拼的,费尽心思也只拼了一个喜一个福,是真的一点白秉文的绘画天赋都没遗传到。唯一的小巧思,大概就是这两字旁边各有一个奇怪的黑点,全世界都在奇怪那是什么,只有闻茂茂一口笃定,是盛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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