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盛也也是一身的血污,在被连连感谢中,余光却只瞥的见闻茂茂正朝他好奇走过来的身影。母马的血已经渗透到了白盛也的里衣里,而旁边霍家的人还没有从自家的马场取来衣裳。慌乱中,白盛也脑袋一热,就扯掉了自己上身的衣裳。


    扯完白盛也其实就后悔了,但也晚了,只能横戈立马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刀锋,赤裸着也许还不如血污更适合天子看到的膀子。


    外衫连着里衣往下一扯的那一下,白盛也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仿佛把自己整片的脊背都撞进了春光里。薄韧的肌肉上滚着汗珠,鹰隼敛翅般,从肌理里透出一股天生的力量感。


    人高马大,宽肩窄腰,却手足无措的抱着那只眼睛就像这草场薄雾一样的小马驹。


    闻茂茂一下子就笑了。


    他本没有想太多,毕竟他与白盛也从小一起长大,一片湖里游过泳,一个汤里泡过澡,总感觉对白盛也的熟悉应该不亚于对自己的身体。


    但是,就在闻茂茂试着从白盛也怀里抱过那只淡金色的小马驹,肌肤不可避免的相碰的那一刻,异样的陌生感瞬间袭来,就像是触电般,一触即离。让他们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那么一丝丝“原来我们也没有那么不分彼此”的错愕。


    当然了,如果他们问心无愧坦荡荡,那肯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只是正常的反应。不要说摸别人了,你用自己不经常触碰到的部位去碰另外一个地方的皮肤时,同样也会有这种陌生感。


    只是……


    内心确实没有那么坦荡就是了。


    至少白盛也没有。


    而闻茂茂……


    已经在开心的期待烤全羊了。


    都说了,不能说和二姥爷的家禽有任何眼神触碰,一旦对上眼了,对方今晚准上桌。没对上,也上。


    上林围场的会鹿谷口,星垂平野,千百堆篝火仿佛要将草原上的夜烧的通红。


    一座高丈余的柴垛,在噼啪声中吞吐着火舌。闻茂茂出门一定会带上的御膳房大厨,正在火边给十头黄山羊刷蜂蜜,肥美多汁的羊肉已经在不断往下滴油了。丰厚的油脂在落入炭火的瞬间,被激发出了剧烈的香气,裹挟着马奶酒的醇烈,开始在整个山谷弥漫。


    闻茂茂坐在上手,耳边是不知道谁在说话,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不过不重要了,他的眼睛几乎全在那只也算不枉来一遭人间的美味炙羊身上。


    第一个发明烤全羊的人吃商一定极高。


    发现烤全羊得涂抹蜂蜜,撒孜然、辣椒和烧烤料的,更是老吃家中的老吃家。


    旁边,晋王闻关正在促狭的给闻蒙正的儿子传授寻找闻茂茂的焚决。他说,光是呼唤陛下是没有用的,你动一动食盒,或者扯动一下装着点心的牛皮纸袋,你皇帝叔叔一准从殿外斜斜的冒出一个头来问你:“你在吃什么?好吃吗?”


    吴王家这个略显肉乎的小朋友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表示叔父我知道了,然后就跟着他的绍儿表哥跑去别处玩了。


    手里还举着表哥已经有点看不上的小木剑,喊打喊杀的要给皇帝叔叔当另外一个大将军。


    闻茂茂对此只能说,谢谢,心领了,但想当朕的大将军的人实在是有点多,你不然试试争当朕的一代贤臣吧,鉴于你叔父晋王曾睿评说,谢天谢地你像了你娘。


    几坛黄酒下肚,非常自来熟的霍二老爷就又开始在篝火晚会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了。


    也不知道怎么忆的吧,反正后面他就非要拽着白盛也去比射箭了。


    闻茂茂怀疑是白盛也背后吐槽说他故事里的老虎一年大过一年的话被老爷子听到了,老爷子不服气,非要给自己哥哥的这个大外孙演示一下他拥有的是怎么样的一膀子好力气。


    在一边跟白秉文、霍金柝一起切苦瓜的肃王,扔下吃手把肉的刀,就迅速响应,积极加入了这场射箭比赛。别问肃王这仨病友为什么非要在家宴上切苦瓜,因为你一旦问了,就会收获一个据说横切面很像尖叫脸的苦瓜片。


    最后,在白大画家又一幅能在后世拍卖过亿的传世名画上,白盛也拔得了那一晚射箭的头筹。


    闻茂茂说比赛总要有个彩头,第一名便问“什么都可以?”,他点点头,可是一直到最后,那个一直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第一名也没有说自己想要什么。


    ……


    如今的火车上,闻茂茂还在念叨这件事,说他说话算话,白盛也想要什么可以随时跟他说,而陈九锡终于醍醐灌顶。


    事情比她意识到的还要糟糕。也许闻茂茂还没有开始有什么,但白盛也绝对有!


    她看向了白盛也。


    她曾经课堂上的心腹大患也理不直气也壮的看向了她。


    就在陈九锡犹豫不决的时候,肃王、白秉文以及霍金柝这仨病友就找来了。


    他们遇到了一个问题,三更半夜用什么理由去山上的怀陵看看会比较体面?


    白秉文的答案是:“太祖托梦。”


    霍金柝的答案是:“家族祭拜。”


    肃王的回答是:“直接就去啊,为什么要理由?”


    然后他们一起回头,在哐当哐当的专列上,看向闻茂茂:“陛下觉得呢?”


    闻茂茂只有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去看朕的祖宗?”


    怀陵就是怀帝的陵寝。


    而怀帝就是闻茂茂这一支嫡嫡道道的祖先。


    大启几代天子的帝陵都在雍畿附近,除了怀帝,他安葬在了老家江左。就太宗的说辞,这是怀帝的遗愿,他想落叶归根。但就闻茂茂这一支的看法,太宗纯胡说八道。


    怀帝是太祖的嫡长孙,出生那年,太祖已经定都雍畿,他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死了反而要回江左?这落的是哪门子叶,归的又是哪里的根?甚至连他坐过短暂几个月皇位就驾崩的亲爹景帝,都葬在雍畿景陵。


    就在闻茂茂和肃王等人掰扯他祖宗的坟头到底能不能蹦迪的时候,陈九锡正好趁机拉着白盛也去了隔壁包厢。


    开门见山的就是一句:


    “我心悦陛下。”


    “!!!”我还没问呢!


    白盛也还在不耻下问:“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第12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二十二天


    那明显还是蛮明显的。


    全世界再不会有比白盛也更正大光明的人了。


    就拿他们俩如今所在的车厢举例,这里是离皇帝最近的一个车厢,理论上来说专属于白盛也。但整个车厢的装潢都是按照闻茂茂的喜好与习惯来的,靠窗的一侧有一整排的软榻,方便他随时大小躺;到处都是闻茂茂会喜欢的颜色与固定的摆件,大部分都是与馒头或者 666 有关的造型;连羊毛地毯都是选的闻茂茂最近惯用的一种,说是在更柔软的同时,又很支撑感,方便他在看东西的时候进行思考。


    看什么呢?


    看白盛也帮他细心分类好的奏折。


    哪些是请安折子,批上个“朕安”就行,哪些是需要大致看一下的次一等,又有哪些是需要仔细阅读的重要文件。甚至连提纲和批复建议都有在黄页上有附赠,偶尔还会加几句白盛也的吐槽。


    “纯没事找事”,“建议先查查脑子”,“喝点中药吧你”。


    其实白盛也这个工作的主要内容和内阁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但白盛也明显更懂闻茂茂,专属化定制服务。琐碎的部分都被白盛也代劳了,但真正重要的权柄还都是闻茂茂乾纲独断,又能让他觉得工作没那么无趣。


    在白盛也包厢小榻旁边的紫檀木长案上,至今还堆叠着闻茂茂没看完的公文,在火车上都没有忘了为大启的崛起而努力。


    咳,好吧,是一看就是溜达过来找白盛也玩的时候,顺手就在这边看了起来,后面懒得再让人拿回自己的车厢,就干脆常驻这里办公了。最上面还压着今年新贡的端砚和狼毫。


    陈九锡还有同款,准确的说,是闻茂茂亲近的人都有。他觉得用的好的,一定会恨不能跟所有他爱的人分享。


    有段时间朝中很是风靡一种攀比:看看是谁没有得到陛下的同款赏赐。


    白盛也这边无疑是最多的,就像是一个堆满了宝藏的展示库。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而从小到大,白盛也对闻茂茂也是如此,事无巨细,无可挑剔,偏爱偏的明目张胆。他会永远把闻茂茂放在第一位,只要他出现在人群里,白盛也的眼睛就再放不下任何人。


    就是因为这样太磊落了,反而让陈九锡只会悄悄唾弃自己想的过于龌龊。


    我们封建主义兄弟情就是这样的。


    谁成想呢,封建思想的那个竟然是她。


    不都说竹马竹马之间,这种朦朦胧胧的感情最容易被模糊、被混淆,要想戳破宛如牛皮做的窗户纸,总需要度过一个先警觉再疏远最后和好更珍惜彼此的特殊期吗?


    车厢还在叮当作响,就像陈九锡惊涛骇浪、坐过山车一样的内心。她疑惑的想,自己也算是常年跟在茂茂陛下身边的班底之一了,她怎么就没发现白盛也和闻茂茂这俩闹过什么问题?连一点点苗头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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