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茂茂点点头,眼睛里都是那苹果身上在炭火余光里泛着蜜色的光泽。


    陈九锡把第一个裹好的苹果放在油纸上晾凉,又拿起了第二个再接再厉,看闻茂茂的样子就明白,自己之前准备的循序渐进的说辞是白搭了,不如开门见山,她说:“臣估摸着技术也差不多了,可以试验当年跟您提到过的火车了。蒸汽火车,您还有印象吗?”


    一言以蔽之,她又来申请研究经费啦。


    她当年跟着的导师就跟她说过,一个成功的科学家,最重要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绝对离不开的就是拉经费的能力。这将会是贯穿她一生的课题,你会越来越熟练的。


    但陈九锡这么多年了,在这方面也还是没有多少精进。


    因为……


    她一说,闻茂茂那边眼睛就亮了:“要多少?”


    连他小老虎脸上的绸缎条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仿佛在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666 简直要高兴疯了,觉得它也不是不能再试着爱一下陈九锡。因为在它的分析里,想在古代从零开始手搓蒸汽火车,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工业是一整套的产业链,陈九锡想单靠她自己一个人,那就是天方夜谭。除了花钱,它看不到这件事的任何前景。


    它立刻就重新开心了起来。真的很好哄。


    而陈九锡也在想着,真是一个大方慷慨到不可思议的老板,没有任何为难,没有附加条件,甚至都不怎么看她精心准备的方案与画的大饼。


    只会慷慨解囊。


    顺便偷吃她还没有放凉、也没有切开的苹果糖。


    “陛下。”


    闻茂茂讪讪收手。他对于吃食上面真的没什么耐心,当然了,也是因为他一会儿还有事,所以会稍微着急那么一点。


    在挨个给苹果裹上糖浆之后,陈九锡又开始准备果冻了,苹果切块,加水熬煮成果泥。这一步需要很多的耐心,她一边煮,一边诧异的问闻茂茂:“您一会儿有什么事?”她就是听说茂茂陛下今天比较清闲,才会试图来用零食讨好老板的。


    小小少年,长叹了一口气:“朕准备背会儿书。”


    “啊?”陈九锡一愣。霍大人不是最近除了工作的时候,都不怎么在宫里吗?他又杀回来了?


    “没有,大舅舅还在忙呢。”但就是因为大舅舅还有的忙,闻茂茂最近逃课逃的实在是有点多。他对此忍不住有点愧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为所欲为了。这样不好。闻茂茂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就像大多数普通小孩一样,它很爱玩,也渴望玩,但真的让他们放开了疯玩之后,内心多少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安的。


    于是,闻茂茂就决定还是尽快把落下的课堂进度补上:“虽然朕很想当一个坏人啦,但坏也要有个度。”


    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陈九锡:“……”我当初到底是多眼瞎,才会觉得这样的闻茂茂能成长为大启末年的一代暴君?


    他能伤害谁?全大启的苹果吗?


    然后,这个苹果大恶人,就差点在含含糊糊嚼着宛如红宝石一样的糖壳时,被变得坚硬无比的焦糖脆壳扎到舌头。QAQ


    陈九锡只能慌张的放下她过滤果胶的伟大事业,去解救陛下的龙舌。并在心里狠狠的把苹果糖这个食谱划了出去。


    ***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这天肃王来找闻茂茂的时候,他已经吃上了安太嫔改良的苹果古法布丁,比苹果糖可好吃太多了!晶莹剔透,果香浓郁,一口下去,绵密得就像是丝绸划过口腔。是闻茂茂陛下最近餐桌上的固定出场嘉宾。


    嘴里还不忘刻苦地追赶进度:“……强必寇盗,弱则卑伏……心腹之疾,将为后患。”这是《贞观政要》里,魏征和唐太宗的原话。


    小李夫子最近的课开始给闻茂茂讲外交了。


    今天的课业是,“《苏武传》中说,南越杀汉使,屠为九郡;大宛杀汉使,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即行诛灭。”小李夫子要大家以此为中心,交一篇策论上去。


    闻茂茂正在旁征博引,从秦始皇写到唐太宗。


    肃王看了半天,都快看困了,给闻茂茂支招表示:“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就写,小小蛮族,不服王化,灭之!”


    闻茂茂看了眼眼前也是少数民族的叔祖父。


    叔祖父眨眨无辜的眼睛看回他,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好吧,他叔祖父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大启人来着。


    大启人肃王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来回滚脸,对闻茂茂表示:“你舅啥时候回来啊?是去西天取经了吗?这北疆离雍畿会不会太远了一点?”


    嗯,肃王有点想霍金柝了,或者说他最近有点无聊。虽然他的朋友很多,但能够像霍金柝和白秉文那般和他投契的还是少数,结果这俩一起打包去北疆了。而另外一个让肃王觉得有意思的大理寺少卿,最近遇到个案子,需要外派三晋,他二话不说,当天夜里就收拾行李跑路了。


    让肃王最近的日子过的成没有意思了。


    闻茂茂只能放下笔,老老实实的给他的叔祖父解释:“北疆没有那么远,小舅舅的队伍早就到了。但是他要在北疆先完婚,再回来。”


    霍金柝会结两遍婚,在老家北疆结一次,请的都是霍家分家、霍大司马和霍金柝在北疆的旧部,以及女方在当地的亲朋故友。等那边完事了之后,他才会带着女方回京,在雍畿再结一遍,这回宴请的是在雍畿的霍家主家,以及朝野上下的群臣同僚。


    总之就是哪怕没有白秉文的神奇发现,霍金柝暂时也回不来。


    更不用说白秉文这个时刻在触发什么神奇剧情的人,又触发了不得了的支线。


    在霍金柝给闻茂茂的信里,他第三次提及了那个奇怪的商队,这一次是霍金柝和白秉文去山里打猎发现的。


    “他们去山里干什么?”


    “就地取材,打大雁。”这是北疆婚礼习俗中很重要的一环。


    如果只想要寻常的大雁,那霍大将军早就鸣金收兵了,但他真的太重视这次的婚礼了,那真是不管打了多少对都不满意。不是这个毛色不够统一,就是那个不够伉俪情深。总之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追击到了南山深处。


    无意中发现了北狄藏在山中的秘密。


    是的,那一伙儿奇怪的商人是北狄的探子,他们在两国边境的山里,藏了炉灶和铁渣,那是打造重甲用的高炉。


    谁也没想到,北狄竟如此大胆,正应了那句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


    虽然霍金柝他们还是来晚了,北狄明显已经废弃了这边的高炉,但还是让霍大将军一下子就应激了起来。他永远忘不了上辈子,北狄是如何联合蛮族,利用三国边境冬天结冰的冰河捷径,悍然入侵了边境关隘。


    看起来,虽然这辈子他大哥已经做了很多防止战事再起的努力,北狄的亡我之心还是没有彻底死去。


    虽然内阁对于霍金柝的发现各执一词,有觉得这是一个危险信号的,也有觉得可能是他们想太多了,北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对大启发动偷袭?


    但霍金柝还是趁着成婚的空挡,开始了坚壁清野,增派斥候的防御工作。


    也……


    抓紧了成婚的流程,这回无论如何,他都要先把这个婚给结了!


    这辈子的霍大将军大概是真的有点运气在身上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的那种。他最终还是成功和新娘子拜了堂,但就在成婚当夜,在红烛摇曳中,“夫妻对拜——”的第三声还没喊完,门外就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斥候在一片喜庆的将军府门口硬生生的刹住,马匹嘶鸣着打了个转,片刻后,他就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主院,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将军!西北……”远处,西北的天际线上,暗红色的火光正在缓慢亮起,就像是有人在地平线那边泼了一锅滚烫的铁水。


    霍金柝一手牵着红绸,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还没有说什么呢,巾帼不让须眉的新娘子已经一掀红盖头,对他表示:“还楞着干什么?走啊!”


    此时确实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但是、但是,霍金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至他发现他的新娘子也和他一起上了马,朝着已经落锁的城门方向奔驰而去。手上拿着的那柄斩马刀,看起来比他堂弟的“老婆”还要锋利几分啊。


    作者有话说:


    *文中苹果糖和苹果果冻的制作,参考的都是教做甜品的视频,这里说一下。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范成大的诗。


    第97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九十七天


    霍金柝的新婚妻子姓秦,叫秦晏行,是秦将军家的大姑娘,秦将军曾是霍大司马的副将,后来成了北疆的守城大将。秦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命硬,用北疆这边一个瞎老道的话来说就是杀孽过重,六亲缘浅。


    谁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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