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终于动了。
那艘人在近处仰望能把脖子仰酸的、铁心木壳的巨兽,在缓慢启动后就喷着白烟,速度骤然加快,一下一下的拨开了海面,破水而去。
岸上先是死寂,再是彻底爆发出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刚刚看见巨船停在海面上还只是震撼,现在则是油然而生出了更深一层的复杂情感,很难形容那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最后的那一刻这份情绪汇聚成了油然而生的骄傲。
这神乎其技的大船,是他们大启的船。
岸上的百姓有人磕头,有人合十。观礼台上,官员们则是脸色各异,有人脖子伸得老长,有人嘴巴微微张开,好像至今没办法接受如此颠覆认知的一幕,但也有聪明人目光灼灼,仿佛通过这逆流而上、全速行使的大船,看见了另一个全新的广阔世界。
从军事,到货运,再到民生,以及那张早已经被陈九锡传遍朝野上下的世界地图……
“你们、你们到底造了怎么样一个怪物出来。”连阁老卢凌正都忍不住对身边的霍气传说了这样一句话,他果然还是老了啊。
当年在暖阁内看见陛下的希罗球时,他的评价是什么呢?“新奇有趣,但毫无意义”。一向自诩机敏、看五步想十步的他,竟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日。
而起来的是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迅猛。
旁边一脸高深莫测表情的霍气传……其实也不知道啊。他知道的部分也就仅限于陈九锡在跟着闻珊郡主她们造新船,他还以为又是他外甥的什么新玩具呢,就像当年那一场宗姬们送给闻茂茂的烟火,好看,绚丽,省钱,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哪里想到会是这么震撼的一幕。
陈九锡稍稍挺了挺骄傲的胸膛,心里想着,怎么能不让这个世界看看我们茂茂陛下的大玩具呢?
第96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九十六天
闻珊郡主和休屠公主在共工号下水的当天就率队出发了,那天既是大船的下水仪式,也是最后的长亭送别。
虽然这里既没有长亭,也没有古道。
只有霍太后按照北疆老家“上车饺子下车面”的习惯,坚持让她们吃完的现煮水饺。各种馅料,各种颜色,恨不能把大启天南海北的风味都集中在一盘里。就像是她和裴太后给她们准备的各种包袱款款的行囊,生怕缺了这个少了那个。
“穷家富路。”霍太后差点把一整个公主府都给她们搬到船上。当然,其中最多的还是各种护卫与武器。
将门出身的贵女,总是会下意识的觉得拳头大才是硬道理。霍太后什么都不求,只希望她们能不要被人欺负了去。
裴太后则给两人配备了四夷馆精通各国语言的翻译官,哪怕实在是凑不齐人,也有闻茂茂跟666熬夜准备的冷门语言翻译板。上面写的都是些常见话,类似于,你好,谢谢,这个多少钱,以及最重要的——我是大启皇帝最重要的亲人,帮我回家,必有重谢。
两人走时也并不是只有这一艘新船,是一整个船队。哪怕新船出现意外,她们也有足够船坚炮利的船只更换。她们甚至带走了陈九锡的一个造船助理,以防万一。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准备离家时是很少会有愁绪的,有的只有对未来的憧憬与踌躇满志。
她们坚信自己会成功带回来海外适合种植的作物,各种能促进陈九锡研究的材料,以及传说中遍地都是的黄金与白银。
闻茂茂替666认真表示:“也可以不用那么努力,不用那么成功的。”
而闻珊二人只是在听到这话后相视一笑,然后,就在一群老大人“成何体统”的惊呼中,挨个上前拥抱了一下闻茂茂。她们当然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但她们也知道闻茂茂不会介意。这个离别前的拥抱,准确地说,是贴面礼,甚至还是前段时间得知她们真的能出海之后,陈九锡抓紧时间给她们恶补的西方习俗。
本意是希望她们到了不同的国家,不要被当地与大启不同的风俗吓到。万万没想到,她们能接受的这么快。
好吧,也没有那么快。
对于一生含蓄的大启人来说,这样的肢体接触多少还是会让人有些不知所措的,可冲动之下她们已经做了。那就只能让自己努力适应这既陌生又……温暖的感觉。
她们附在少年陛下的耳边,轻轻表示:“可是啊,陛下,我想为了你而努力,我想带给你成功。”
在长鸣的离别笛声中,闻珊和休屠站在甲板上朝着闻茂茂所在的方向挥手告别。一直到船只驶出了津门港,没过了地平线,再看不到影子,她们的手也始终没有放下。在湿润吹拂着脸颊的海风中,她们终于有了离家的实感。
原来是那样的不舍,又是那样地渴望自己能像当年率军离京的大将军霍金柝,带回荣耀与不世之功!
毫无疑问的,闻茂茂的明君值又双叒叕上涨了。
就像是这夏天里连绵不绝的大雨,希望它来的时候,它来了,不希望它来的时候,它也来。反正想来就来,想涨就涨,非常地没有礼貌!
闻茂茂已经麻了,或者说习惯了,用实际行动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生活给我一拳,我一躺就是一天”。
但 666 不行,哪怕再这样循环来上一百次、一千次,爱岗敬业的系统还是接受不了明君值的疯涨。它的泪水再一次决堤,闻茂茂怎么哄都好不了,最后抽抽噎噎地咬牙表示,陈九锡,它与她不共戴天!
满脑子都是“悔不该辕门来发笑,悔不该与贼把香烧!”的bgm,并在心里暗暗发誓,它以后将再也不会给陈九锡任何一个好脸色!
绝不!
【宿主,我能吗?】小老虎气哄哄地说。
“什么?”闻茂茂正在想着一会儿玩游戏的事。他已经成功从单机小游戏进化到了开始种田,每天准时准点,掐着时间去收菜。卖菜,买种子,再种田,循环往复,乐此不疲。根本没怎么听清楚他的布老虎说了什么。
系统颇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能不给她好脸色吗?】
“可以,你当然可以。”
然后,第二天陈九锡就来了,一边在无为殿旁边的茶水间动作熟练地绑襻膊,一边诧异发现小皇帝闻茂茂走哪儿拿到哪儿的阿贝贝,今天脸上多了一条绸缎覆眼,还被减兰在脑后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这又是什么新奇装扮?
闻茂茂也没办法回答陈九锡,他的小老虎生怕自己忘了,又给陈九锡好脸,干脆决定蒙上自己的眼睛。他只能说:“陈爱卿,你在干什么啊?”
“臣准备给陛下做苹果糖和果冻。”这还是她在德国留学的时候,房东太太教她做的,一份据说来自十九世纪的食谱。
不需要什么类似于吉利丁片之类的现代材料,就可以完成的真古法食谱,陈九锡最近突然想了起来,就准备来给陛下小展身手了。
皇帝吃饭那肯定是御膳房专供,但在无为殿也是有茶水间与小厨房的。陈九锡自从知道有这个存在之后,就经常在给闻茂茂上课的午休间隙,借用小厨房做饭,给自己改善伙食。不是说御膳不好吃,而是她穿越这么多年了,偶尔还是会想念那一口家乡的味道。
她开始起锅,熟练的给一口已经快专属于她的铜锅加水,倒入白糖。
不用问,这白糖也是经过陈九锡改良的又一版新糖,更白更甜更好吃,如今已经是茂茂陛下专供了。她一边等着糖水煮沸,一边可惜的说:“要是有玉米糖浆就好了。”
可惜,大启现在连玉米都没有,只能虔诚祈祷女主发力,给她们带回南美的玉米。
闻茂茂不知道玉米糖浆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很好吃,他有些愧疚的看了眼自己的小老虎,在心里想着,那还是希望老天能够保佑,让阿姐和外甥女她们稍稍成功那么一点点吧。不用成功很多,但至少可以带回玉米,助力陈爱卿早日制作出玉米糖浆。
陈九锡一边给顺安上贡来的圆润苹果插上单根的木筷,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煮沸后不要搅拌,不要搅拌,不然容易反沙。”
她现在做什么都爱这样下意识的念叨两下,生怕自己忘了。
闻茂茂眼巴巴地看着那锅糖浆,个头窜了一大截,但和当年眼馋甜食的样子还是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催促陈九锡:“陈爱卿,还得多久啊?”
陈九锡的回答是温度得达到三百华氏度,也就是一百五十度左右。
不过倒是不需要真的把温度计插进糖浆里,陈九锡有个更简单的检测温度的方式——荷兰泪。滴一滴糖浆到冷水里,能够瞬间形成宛如荷兰泪那样的蝌蚪形状,那就成了。形不成,那就再等会儿。
陈九锡把火候差不多的糖浆铜锅从火上拿了下来,一边等着浮沫消掉,一边开始试着给插着筷子的苹果裹糖浆,一边旋转一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顺嘴道:“哦,对了,陛下,新船的制造我已经交给下面的人去对接了,效果好的话,一年在漕运上最起码能省下好几万两的成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