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茂茂:但朕写了啊。


    QAQ真的写了。


    好吧,是盛也帮他写了一部分。但也有一部分是闻茂茂自己写的啊,那些九章算术,就像是玩一样,他还没放假之前就抽空给写完了。


    伴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异,也确有不少兴味。


    出题之前,要先说清楚“游戏”规则,即便闻蒙正一点没觉得这像个游戏:“首句定了韵脚,后头的每一句就都必须合辙押韵。五言七言要对仗工整,词性相对为佳。以及最重要的,后一句须要接上前一句的意思,不可以跳跃无端。”


    小李夫子顿了顿,又道:“不过陛下与诸位郎君初学,今日只求押韵与接意。至于对仗工整,我们可以来日方长。”


    对于一群初学诗词的小孩,小李夫子自觉没有要求太多。


    “联句的时候可以想多久?”白盛也这一看就是个钻空子的老行家了,提的问题永远离在违规的边缘大鹏展翅不远,“能不能一边喝茶一边想?”他想起来了,柏夫子说过的,联句时多是在茶宴上。


    “可以,一边吃茶,一边随口吟出,方显从容。所以古人谓之‘茶联句’。”茶润喉,句润心。小李夫子说的其实都是书上写过的内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他说的更容易被记到脑子里。


    李缉熙说完,就慢悠悠地坐在,端起了茶盏,吹了吹浮沫道:“那么,今日就以‘冬雪’为题。陛下先来?”


    被冷不丁叫到名字的闻茂茂也习惯了,什么事都会由他打头,除非是有需要谁来打个样而明知道他不会的时候,夫子们才会找别人。总是能非常微妙的维护住皇帝的尊严。


    闻茂茂深深吸了口气,又偷偷呼出,两只手规规矩矩叠在案上,看了眼窗外的天,瓦上有些残雪,又看了一眼果碟里剩下的上贤饼。


    “琉璃瓦上……”闻茂茂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能明显感觉到他在思考,然后思考出了一句,“琉璃瓦上……白糖糕。”


    整个学斋都安静了一瞬。


    算无遗策的小李夫子:“……”这就是柏台说的陛下在诗词方面颇为不拘一格?可真是不拘一格啊!那他是不是还可以说根本不怕找家长的晋郡王闻关是性格稳重啊?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同僚们是些什么德行,自己也是不遑多让,但有时候还是会很生气啊。


    小李大人疼十分后悔,早知道就让裴觉先开口了。


    做什么都不错的闻茂茂,在写诗方面的天赋,怎么说呢,和他的画技差不多。小朋友不怎么爱作诗,但你要是让他做,他倒也能做的出来,说的也是大大方方,但内容好坏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柏夫子教大家,作诗其实也是一种情绪表达,而闻茂茂觉得他最充沛的感情就都在吃食上面了。


    小李夫子也消化情绪消化的差不多了,能面不改色的点评:“好,陛下此句颇有童趣,又不失譬喻,实乃对生活的深切体验。”


    其他小郎君:真的吗?您确定?


    当官的,没几个脸皮不厚的,小李夫子也一样,盯着全学斋的狐疑目光,他也能气定神闲的一边借着用茶盖撇去茶梗的动作,一边掩饰自己情绪的说:“那就以陛下此句起韵。白郎君,你来接第二句。”


    白盛也在这方面和闻茂茂很像,那就是不怕事,也不差事。不管接的咋样,反正他清了清嗓子,就自信张口了:“白糖糕上落雀毛。”


    刚巧窗外吸满了雨雪的琉璃瓦上,闻茂茂之前看见过的那只不去南方过冬的小鸟,正振翅飞过。


    整个一隅堂顿时响起了一片压低的笑声,大家不敢笑陛下,还是敢笑斩烛龙的。


    只有闻茂茂不解的想着,为什么要笑?他觉得盛也接的可好啦,就像他一样。都是五言,都是窗外冬景,还能连上,多符合夫子的要求啊。


    小李夫子轻“咳”一声,伸手压了压场面,目光直接望向了闻蒙正:“请郡王殿下接下一句。”


    基本规律了这也算是,说是随机提问,但其实总会有些阶级顺序。好比问完闻茂茂,不是问白裴二人,就是问吴郡王闻蒙正。


    小郡王涨红着脸,他其实以为闻茂茂之后就是他,想了好半天怎么接闻茂茂的句子呢,没想到第三句才轮到他,磨蹭半天,才挤出一句:“雀毛风卷去——”窗外也确实有北风,垂落了琉璃瓦上窸窸窣窣的小雪。


    末了接不上,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在了那里,闻蒙正只能佯装喝茶,喝的好慢好慢。


    小李夫子抬了一手,假作这句就算是完了,对下面的弟子们问道:“去何处?”


    裴觉脆声接道:“化作柳絮满城飘。”


    这句是仿的“未若柳絮因风起”,肯定不如才女写的好,但对比前面三个,已经非常不错了。甚至有一种以这一句,抬起了前面三句打油诗的感觉。


    可惜,陛下没起什么好头,被裴觉救了的前四句,后面又狗尾续貂了很多……神奇句子。


    这个说“再飘就到灶王庙”,那个说“粥里多放枣和糖!”为了单韵,也是拼了命了。


    小李夫子听了一脑门子的顺口溜,终于没忍住,嘴角动了动,但最后好歹也算是摸清了一下大家的底子,也检查到了作业。闻蒙正运气确实不错,在文化底蕴如此不够支撑的情况下,他也就东拼西凑的被查了两回。


    这两回都有他弟给他顶了。


    他的伴读们也就幸免于难,没有挨戒尺。


    其他人就不好说了,被查到的只能自认倒霉,完全没被查的只有闻茂茂、白盛也和裴觉。裴觉是真的用心学了,一看就是将来考科举的好苗子,至于闻茂茂和白盛也……只能说他俩的亲娘都给了他们一个好脑子。


    小李子最后敛容躬身说的是:“不错,今日联句虽称不上工整,倒也颇有生机。那今天的第一项课业,就是大家回去重拟这首联句。明天教上来。”


    小李夫子已经在之前展开的白纸上,写好了所有人的联句,谁写了什么,也标注的一清二楚。


    闻茂茂:“……”我就知道!


    闻关在课后听说这件事时的想法是:“重点难道不在于想个不好接的上一句,为难住下家,他接不上,被查了课业,你不就自由了吗?”


    闻茂茂:咦?


    666:【我觉得你哥也是个当昏君坑人的一把好手啊。】


    闻茂茂当天还是知道了肃王都干了什么,由肃王本人在开笔仪式之后,对闻茂茂亲自讲述。他大过年的没事干,还和他娘就他的婚姻问题吵了一架,在家里待不下去,索性就出去支摊给人算命去了。


    “准吗?”小小的皇帝坐在宝座上,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叔祖。


    “准啊。”肃王自信异常。


    旁边的霍大人拆台:“确实准,肃王殿下看谁顺眼,就对对方说,你今年准会发一笔小财,然后当场掏钱。”


    别人算命要钱,他算命贴钱,那能不准吗?


    闻茂茂更好奇了:“那若坏人是坏人怎么办?”


    “遇到看不惯的,就说对方有血光之灾,然后亮出身份打一顿呗。”肃王回答的也是颇为混不吝。


    “然后你就被言官参了?”闻茂茂怎么也没想到,他新年开始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处理自家叔祖的言行不端。事实上,肃王自从回京之后,被参的折子就没断过,他基本已经属于债多了不愁的状态了。甚至还对闻茂茂说,“叔祖这是给你打个样,等你以后长大了,应对参闻蒙正那小子的奏折时,就知道怎么办啦。哦,还有斩烛龙。”


    他就不信他俩日后能少的了。


    “不过,我被参主要不是因为这些。是有个姑娘来问我,她未婚夫婿总常宿花街柳巷,该怎么化解。我说用光符箓已经不行了,得从实际解决。”


    肃王比了个一刀下去的手势。


    还有点愤愤不平:“你就说我的建议解没解决根本问题吧,这些言官凭什么参我!”


    闻茂茂……


    觉得肃王说的还挺有道理。


    而在一旁没说话的霍大人,则终于抓到机会,见缝插针的表示:“还是太闲了,让这些官员多干点事,就没空想这些杂七杂八了。


    霍大人这里说的事,就是李彦直年后上奏的,为巩固裁官成果,他觉得应该趁着官员们已经对裁撤形成一定的惯性的当口,开始推行绩效考核制度*。不用问,这个绩效和陈九锡的现代背景绝对分不开。


    她一如她说过的,给封建社会的大老爷们带来了一些现代资本家的震撼。


    什么KPI,什么OKR,都给安排上。


    李彦直表示要明确各衙门的职责,要它们为所有待办事宜,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设定明确的办事期限,并按此标准登记造册。然后开始“记账”监管,全程盯进度。项目启动时需填写“三本账簿”,一本自留,一本送六科,一本呈内阁。


    六部每月检查进度,完成后逐一销账。六科则每半年核查六部的执行情况。最终由内阁复查六科的监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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