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无可无不可的小事上,虞柏图向来听季梨的,“都好。”


    得到应允,季梨这个行动派立刻着手准备,丢下扫帚跑去和管家先生商量,光是菜单就列了整整两页纸。


    虞柏图家里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管家先生因此也跟着期待不已,当天下午就驱车去采买食材,比季梨这个发起者看起来还兴奋。


    得知要去季梨那里过圣诞,其余人答应的十分干脆,唯有简深言还存着几分犹豫,担心自己的出现会不会让季梨为难。


    但季梨完全不给他推拒的机会和权力,自问自答强势替他应下,扬言钥匙没看见他来,他就跑去白叶租住的房子里抓人。


    因为暂时还没找到地方住,简深言还借住在白叶那里,不过白叶大部分时候都睡在实验室里,所以他几乎总是一个人在家里。


    等到圣诞节那天,季梨和虞柏图一起动手,把家里好好装饰一番,花园也被管家先生和艾达他们修整一新,到处都透着节日气氛,红绿颜色交相掩映,圣诞氛围感拉满。


    下午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自然是虞静岁,她还带了礼物,知道季梨喜欢毛茸茸的,送来一个半人高的超大玩偶,听说是某个大IP的全球限量款,还没正式公开发行。


    紧随其后到的了就是季橙。


    “圣诞节跟虞柏图关过就算了,元旦你可得跟我回去住!”他很不满意季梨一天到晚不着家的行为,“领了证,可是还没举办婚礼呢,不算!”


    季梨如今懂事不少,知道他哥其实就是想他了,哄着说:“那当然了,元旦还是要陪你和爷爷的!”


    反正到时候虞柏图和他一起,在哪不是住。


    季橙被哄的高兴,带着宋非大摇大摆进去,自以为赢了虞柏图一次。


    接着就是白叶和简深言,他俩坐一辆车来的,也不知路上聊了什么,两人进来的时候气氛很好,不像前段时间剑拔弩张。


    从前抱有偏见,现在的季梨远远打量着他们两人,却越看越觉得他们很匹配。


    “你也觉得吧?”季梨悄悄问虞柏图,“阿言刚才那个眼神就不对,他是不是还喜欢白叶呢?”


    虞柏图怕他冷,帮忙把围巾重新系紧,淡淡的说:“我没仔细看,应该吧。”


    如今的他不关心外界的任何事物,只要阿梨好好的,其余人怎样都随便。


    “白叶还是你弟弟呢!”


    季梨过去一直介意这件事,以为虞柏图喜欢白叶,现在却又开始为他抱不平:“你都不关心关心吗?”


    提到这件事,他随即又想起小时候的事,“原来我以前就去过你家,还在阿姨的花房里见过他了。”


    这件事就连虞柏图都不知道。


    “他当时躲在花房里偷偷哭,我还说他的雕刻丑得要死,丢垃圾桶也没人捡。”季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时候就这么坏。”


    虞柏图目光温柔的落在季梨脸上,虽然他那时并不在场,却很肯定得说:“白叶一定是听进去了。”


    “他就是从那时候起,彻底放弃了石雕。”


    在那之前,尽管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他在此道毫无天赋,然而白叶自己看不开,自认辜负了周老师的辛苦栽培和期待,反而更加拼命,白天黑夜不停手,疯魔了一样,似乎要把自己溺死在那条不属于他的河里。


    那时的白叶,任何人的话他都听不进去,而虞柏图又远在国外求学,身边缺少同龄人陪伴开导,使得他本就孤僻安静的性子更加寡言内敛,整天阴沉沉的。


    “啊?”季梨大吃一惊,忽然愧疚起来:“我闯了这么大的祸?”


    虞柏图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肉脸,“不是闯祸,是好事。”


    “对于当时的白叶来说,他已经不需要别人虚假的鼓励和委婉的劝诫,因为毫无意义。”


    也许正因为季梨的无知无畏,直言不讳的点出白叶没有天赋灵气的事实,击碎了他在内心给自己树立好的虚假幻想。


    “有时候人一旦钻进死胡同,比起推他一把,可能打碎那堵墙更有用。”


    季梨言语刻薄,毫不留情,不像虞家任何一个体面的人,那些赤裸裸的讽刺话语,带给白叶的,却是光明。


    白叶终于和自己妥协,认清了他即使拼尽所有,也无法在雕刻上有所成就,及时止步。


    “这也太勉强了吧?”季梨内心五味杂陈,“我怎么到哪都是反派,但一件坏事都干不成?”


    都怪作者没有给他一个好用的脑袋!


    “所以,白叶一直对你包容,并不是因为他软弱。”虞柏图握紧他的手放进掌心,“他记着你很多年。”


    是无心插柳。


    但那年花房里,给白叶递上雪白手帕擦眼泪的小小季梨,成为了白叶迷茫道路上的第一个转折点。


    尽管他本人早就忘了。


    天色渐昏,他们终于迎来第三波客人,季梨特意安排了家里的车去接。


    赵以枫第一个跳下车,冲着季梨展颜一笑,学生气十足。


    他的身后,便是朱妍和许琦。


    季梨等来了朋友们,脸上带笑,一路小跑着追上前,不算强健的身体融入在暮色中,远看毛茸茸的像只小黄鸭。


    虞柏图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许琦身上,接着很快又移开。


    第77章


    朱妍一来就和艾达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而季梨实在插不进女孩子间的话题,干脆跑去找赵以枫他们, 把虞柏图丢给他哥和静姐那边,谁让他们大人说的话也很无聊。


    赵以枫难得请假出来过节,双腿盘坐随性靠在沙发旁,抱着游戏手柄不撒手,和简深言玩塞车游戏,白叶则坐在另一边沙发看平板,不停计算数据,头都不抬。


    只有许琦看起来格外紧张,一个人无所适的干坐,也找不到人说话。


    季梨见状,端了杯橙汁递了过去,问:“你怎么不跟着一起玩?”


    许琦平时挺活泼的, 和季梨在一起也总是大方热情, 今天到了赵以枫面前,却不知怎么有些拘束。


    他答非所问:“你家里好大。”


    “而且, 你和虞老师……”


    季梨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干脆承认了:“我们结婚了, 毕业就举办婚礼。”


    许琦眼睛忽然猛得睁大,瞳孔轻颤,似乎难以置信:“……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大, 扰得赵以枫不耐烦的转头:“能不能小点声!?”


    许琦好像有些惧怕赵以枫,捏着玻璃杯不敢再开口。


    季梨皱眉, “你凶什么啊?他又没惹你。”


    “我就看不惯他。”赵以枫毫不避讳, 锐利的眼睛盯着许琦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不放,“装货。”


    季梨这下也不怎么高兴了:“你这是又发什么疯?”


    赵以枫说不上来, 他其实不怎么了解许琦,仅凭曾经的几句流言蜚语,并不能说明他的为人如何。


    但今天见到本人,赵以枫直觉就是不喜欢他,连笑都像是浮了曾假皮,看了恶心。


    尤其和朱妍做对比,那种讨厌就更强烈了。


    可惜他没证据,就算说出自己的顾虑,只会惹季梨生气,让他觉得自己小气。


    他们三人气氛紧张,简深言也放下手柄,回头看了一眼许琦,目光忽然停留在他手腕上戴着的手表。


    他认得这块表,季梨有段时间戴过,因为就是他送的,而且还是定制款。


    从他打拳开始赚钱,几乎隔三差五就会给季梨买礼物,林林总总算起来,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了。


    唯独这块表不同,那是他拿到的第一笔赛后奖金买下的。听说有钱人都喜欢玩表,他又想到季梨似乎也很爱送自己手表,以为他也是喜欢表的。


    如今,那块表却戴在许琦手上,简深言内心要说没有一点波澜是不可能的。


    尽管他明白,季梨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太多,压根也不记得这块表是谁给的。


    简深言不是要计较这件事,但……


    他的视力很好,位置距离许琦又不算远,仅是看了几眼,就认出这块表是假的。


    外观仿得特别真,如果不是因为他亲自参与定制,可能也不会认出来。


    “你这块表……”


    他才开了口,想起季梨还在,一肚子话绕了一圈,最终没说出口:“挺好看。”


    简深言冷着脸的时候气势十足,哪怕他心里没有恶意,外表看着也足以让人生畏。


    就像现在,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压下去,带给许琦的压力却很可怕。


    他不自然的扯了扯袖子,试图把手表藏好,不自然的笑着解释说:“是季梨借给我的。”


    虽然说是借,但以季梨对待身边人一贯大方的手笔,其实就是送出去了。


    “是我给的。”季梨点头,“他戴着挺好看的。”


    简深言无奈叹气。


    果然是不记得了。


    算了,一块手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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