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问题反而是最小的。


    白叶不等季梨伸手,提议自己现在一个人租房,正好缺个合租室友,可以让简深言在他那里暂住。


    季梨本以为按照他俩现在这种仇人相处的模式,简深言必定不会同意,没想到他短暂犹豫后,竟然点头了。


    这让他准备好掏出来的市区中心四百平大房子忽然没了用武之地。


    第73章


    不巧的是, 教务处的那位何老师最近外出公干,参加了一个四校联盟学习交流会, 所以简深言的退学申请只能暂时被搁置。


    当然,就算何老师回来,季梨也有办法让这手续办不下来。


    为了简深言洗脱“嗑|药作弊”的罪名,他拉着简深言到处跑,调出了当时赛事官当出具的检测报告,又去找到检测机构,试图找出尿检样品被调包的证据。


    尽管季橙把自己的专用律师推荐给他,季梨却还是不肯放心,自己又在网上翻找搜索各种案例,想着从法律层面找出漏洞。


    最后,他甚至还去书店,买了厚厚几大本砖头似的法典, 从早到晚, 一点点啃着那些对他而言过于深涩难懂的文字。


    眼看着才仅仅三天而已,季梨就把自己弄得瘦了几斤, 虞柏图关心之余,却罕见的没有过多干涉。


    他的阿梨如今生机勃勃, 每天都很精神,似乎觉醒反派工具人身份的事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仍然没心没肺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既在虞柏图意料之内, 又有些意外。


    他曾经也好奇过,等到那一天来临, 季梨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有过和他们这些人类似的心路历程,经历一番挣扎, 再绝地求生。


    但季梨似乎都没有,他好像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有抱怨命运不公,没有对创作者利用他的怨恨,也没有对自身的存在质疑。


    就这么当成笑话一笑而过,不留下痕迹。


    虞柏图默默的想,他和季橙那么想要把他保护的更严实,让那个可能到来的觉醒再推迟一些。


    却原来真正软弱的人是他们,季梨才是他们这些人当中唯一勇敢无畏的人。


    他完全的认同自己,所以不会去纠结内耗。


    虞柏图的目光落在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埋首研究法律条文的季梨,垂眸轻笑。


    不管怎样,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


    季梨在简深言的事上尽心尽力,即使在有季橙和虞柏图、白叶帮助的情况下,依旧想要尝试自己也能帮忙出力,简深言对此心有触动。


    他来学校找季梨,背包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这是他从丰港回来仅有的行礼。


    有段时间没在学校出现,但认识简深言的人并不少。


    现在这个时间,季梨应该还在上课,所以他是特意早来的。


    教务处的何老师已经通过电话,他从而得知今天是她回来上班的第一天,这才趁着季梨不能看着独自前来。


    但是在去往教务处的路上,简深言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脚步一转,走向操场后方不远处的篮球馆。


    以前没课的时候,简深言经常独自一人在那里打球。既然要走,离别前再看一眼曾经常常逗留的篮球馆,也并不过分。


    时光缓缓前行,再有二十天就是圣诞节,简深言模糊想起,去年的圣诞于他来说,好像是上一世的记忆了。


    那一天他和白叶闹得很不愉快,他盛怒之下摔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个人在球场上暴力打球,发泄心头火气。


    后来季梨也来了。


    在和白叶之前,他们每一年的圣诞节都是一起度过。互相交换礼物,然后在对方的卡片上写下即将到来的元旦新年的愿望。


    那时简深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季梨反目成仇。


    今年的圣诞节……应该是以后的每一年圣诞节,他们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互相送礼物了。


    简深言站在球场外,一个安静偏僻的角落,看着低下一群正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笑闹的男生,内心生出一股淡淡的惆怅。


    他其实有时候是羡慕的。回望他短暂的学生时代,除了季梨,似乎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哪怕是同一个寝室的室友,简深言也始终没办法真正融入。


    像是一起去网吧排排坐打游戏,走路勾肩搭背你追我赶,互相自称是对方干爹,上课互相打掩护点名签到……


    这些很不起眼的小事,简深言从没经历过。


    他经常一个人打球,并不真的因为喜欢独处,而是没人带他。


    不管球场气氛多么热烈,只要简深言冒头出现,其余人的脸上总会出现微妙的表情变化,忽然就冷场了。


    也不算是讨厌吧……


    简深言说不上来,只好归结于自己长得凶狠戾气,所以别人才不喜欢他。


    而为了不让别人尴尬,简深言大多时候只会在清晨或夜晚才会来到这里,幻想着身边有着奔跑的队友,一次次把球投进空空的球篮。


    就在他陷入过去回忆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简深言回头,看到了几个坐在不远处中场歇息的男生,他们穿着红色队服,头上的汗化作一颗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看到是他后,脸上的惊讶表情藏不住。


    “……嗯。”


    简深言不喜欢在除了拳击场意外的地方围观打量,见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自己,下意识想要快点离开。


    那几个人男生似乎没什么恶意,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乐于见他。


    校内论坛和表白墙上的那些投稿留言,简深言多多少少都知道,只是从前他没管过,因为不在乎。


    但他想有想过,语言是有力量的,而谣言可以杀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黄金独龙钻吗?”


    率先开口说话的男生简深言认识,隔壁寝室的人,以前就偶尔会当面阴阳怪气几句,大概是说他当季梨的狗。


    对此简深言没有反驳,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至于“黄金独龙钻”是什么,女生们或许并不了解,但围在球场的大部分男生们则集体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听说你要退学?”另一个男生大大咧咧抱着球过来,外表看起来阳光开朗,说的话却恶毒到腕骨钻心:“该不会传言是真的吧?”


    “你真的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女人包|养,要退学跟人去国外生儿子?”


    他说的煞有介事,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个财大气粗的富婆看上好命的简深言。


    “季梨不要你了,还被俱乐部清退,你现在想当狗都没资格,怪不得只有老女人看上,哈哈哈哈……”


    简深言默默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那些毫无根由的讥讽,却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


    他面无表情屹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沉默的死火山。


    一颗篮球从简深言身后高速飞冲而来,直挺挺砸在了最开始开口羞辱的男生脸上,而他也被那股大力冲击的站立不稳,跟着后仰摔倒在地,两管鼻血顷刻流了下来。


    白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又不知听了多久。


    这两位在学校曾经闹得风风雨雨,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们是真爱的时候,却忽然莫名其妙断崖式分手再无交集,即使到了现在,也仍然是校内最令人感兴趣的八卦。


    “一个个都没事干吗?”白叶冷笑,“嘴臭就拿84消毒,厕所都比你们干净。”


    很多人以为白叶在简深言面前软弱无底线,就误以为他很好欺负,忘了最开始白叶入学那一年曾用健身哑铃给人开瓢的壮举。


    毕竟是学长,白叶又有背后的院长导师撑腰,除了地上捂着鼻子骂骂咧咧的男生,其余人都很识相的跑走,很快球馆内清场干干净净。


    白叶活动着手腕走了进来,一脚踢开鼻子流血的男生,不耐烦的看着简深言:


    “你是死人吗,听别人骂你也没动静?”


    简深言低头看了一眼被白叶一脚踢到昏厥的男生,沉默一瞬,才低声回道:“……他好像不太好。”


    “我又没真的下死手。”白叶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可怜人,满脸的嫌弃:“嘴脏的洗都洗不干净。”


    “你就因为这种贱|人,打击到宁愿退学伤阿梨的心,也不肯重新开始?”


    白叶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跟简深言纠缠,他自认不欠对方,可是但他时隔那么久在海边再遇简深言,才惊觉他破碎至此。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简深言淡淡的说,“就算堵住他一个人的嘴,我也没办法堵住所有人。”


    对付躺在地上的垃圾,白叶尚且需要一颗篮球,但对于专业拳击手的简深言来说,仅仅收敛五分的力道,就可能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但是简深言不会这么做。


    这是他的原则,他永远不会在拳击场以外的地方,对着另一个人挥拳。


    更何况,比起那些香艳刺激捉人眼球的黄|谣,有谁真正关心简深言是否无辜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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