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老师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个红色木匣,她坐下后招手轻声唤他:“阿梨,过来我这里。”


    季梨听话上前。


    周老师将那木匣递给他,语重心长的说:“你年纪还小,心思单纯,被图图哄骗着结了婚,很受委屈。”


    听到她的话,季梨红了脸:“也、也没有哄骗,我是自愿的。”


    他跟虞柏图虽然是交易,但他自认拿到的好处更多。而且他成天在家里大摇大摆使唤虞柏图给他穿衣穿鞋,都快被惯成祖宗了。


    除了最开始被带回家那半月吃了点小苦头,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虞柏图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他都不好意思厚脸皮说自己委屈。


    周老师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眼底浮出浅浅笑意,伸手在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打开看看。”


    季梨低头,小心翼翼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块翡翠玉坠,观音宝相庄严,慈眉善目。玉坠通体翠绿,水色透亮,一点杂质都没有。


    就算季梨不怎么懂翡翠,也看得出这是上等极品,一般市面轻易见不到的。


    “图图跟我说得太晚了。”周老师叹气,有些遗憾:“我只来得及从库房里找到这块料子,也有些年头了。”


    她花费了整整两天,几乎不眠不休,才赶在今天季梨上门前雕刻完成。


    一刀一刀,满载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深厚爱意。


    周老师轻声慢语,带着深重的歉意:“我作为母亲,没能尽到教养的责任,及时发现图图那孩子的偏执进行教导纠正。”


    “他小时太懂事,我对他一直很放心,没想到长大了反而心思重。”


    “错已铸成,阿梨……你能不能允许我代替图图,向你道歉?”


    季梨眼眶微热,只觉得手中的匣子像是千斤那么沉重。


    他不知道虞柏图的妈妈什么都知道,而且竟然会那么郑重的向自己道歉。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阿姨,虞柏图他真的没有欺负我,也没有骗我。”季梨抬头,不认为自己是受害者:“我是自愿和他结婚。”


    他们明明是公平交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好像自己吃亏了?


    真算起来,虞柏图损失才是比较大吧?钱财和人两亏。


    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创业得来的财产积蓄,白白送给了他。


    周老师平静的回望着眼前的男孩,心中涌出无限的怜爱。


    他看起来那样的天真,眼神清澈懵懂。如同一只已经陷进猎人埋设下的天罗地网却不自知的小鹿,无知无觉的袒露着自己柔软的肚皮。


    她也许不了解他们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进门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看明白了自己儿子眼里,那汹涌澎湃着无法藏匿的欲|望。


    她是母亲,局外人,也是旁观者,所以看得很明白。


    唉。


    季家这些年口碑倒是始终如一,专出小傻子。


    得到周老师亲手雕刻的玉观音做见面礼物,季梨高兴极了。倒不是稀罕翡翠,而是其中背后代表的含义——虞家对他的认可。


    虽然他嘴硬说不在乎虞柏图爸妈喜不喜欢他,但谁不想结婚能得到来自双方长辈的肯定祝福?


    季梨似乎渐渐把他和虞柏图的婚姻,不再只当成单纯的交易协约。


    走出虞家大门,季梨上车的时候还爱不释手的捧着坠子,心肝宝贝似的看了又看。


    “你说……我究竟是用金链搭配,还是珠链更好看?”他征求虞柏图的意见。


    虞柏图瞥了一眼,“你喜欢就好,不过我建议用红绳。”


    季梨皱眉:“不要,好土的!”


    “红绳喜庆,象征祝福吉利,寓意好。”虞柏图解释说,“如果是重要场合,你可以换成别的配饰。”


    虽然不情愿,但季梨歪头想想,觉得有道理。


    他还是觉得红绳土气,可是虞柏图说祝福吉利,听上去很像“祝福季梨”。


    阿姨一定也是想要祝福他,所以才那么费心的亲手雕琢送他。


    季梨珍重的把吊坠放回木匣,左看右看都不放心,抱在怀里紧紧的。


    虞柏图的妈妈真好。


    他偷偷的想。


    虞柏图抿唇轻笑,垂眸想起刚才出门前母亲的深切叮嘱。


    ‘我看阿梨那孩子对你也是有情的。既然已经做了错事,不要一错再错。’


    ‘爱情不是做计算,不要偏执去追求那唯一不得解的答案。’


    虞柏图想,连只见一面的母亲都看得出来季梨对他不是全无感情。


    他的阿梨是善良宝宝。


    即使刚开始他们之间并不愉快,可他还是愿意原谅,并一步步走向他。


    “季梨。”


    虞柏图已经很久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他,季梨抱着木匣听着不习惯,疑惑转头。


    一个吻迎面而来。


    不夹杂任何欲望,没有不堪重负的偏执。


    轻轻的,落在他的额头上。


    ‘我爱你’


    这是虞柏图没能在当下说出口的表白。


    第50章


    第二天周末, 季梨吃了午饭,和虞柏图出发去往远在三十公里之外的看守所。


    一路季梨都很安静, 脸上神情肃穆,没有往日的玩笑话语。


    虞柏图已经都安排好了,到了目的地,他们在律师和看守所人员陪同下来看赵以枫。


    “这孩子挺可怜的。”


    接待他们的女警叹了口气,摇头说:“自从他被关进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来看过,我们打电话都不接。”


    季梨听得一颗心直往下坠,他知道为什么没人来看望。


    赵以枫爸妈早就离婚了,季梨曾听他说过当时打官司闹得很难看,两个人在法庭上互相推诿,都不想要他,所以赵以枫从初中开始就一直自己生活。


    坐在外头的长椅上等待的时候, 季梨紧张的时不时伸头, 隔着面前的玻璃窗看向里面,既高兴, 又犹豫。


    不一会儿,里头的门被打开, 赵以枫双手拷着被两个看守人员陪同,缓缓走了出来。


    “赵、赵以枫!”季梨起身,磕磕巴巴喊了一句, 怕他听不见,轻轻拍了拍玻璃窗, 示意他看过来。


    原本低着头神情冷漠麻木的少年, 在听到动静后抬头,当看到外面的人是季梨, 瞪着眼睛浑身一颤。


    紧接着他不顾身边看守人员的阻拦,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满脸惊喜的重重拍打玻璃窗,张嘴大声说着什么。


    季梨连忙拿起通话器。


    片刻后,在看守人员的劝诫下,赵以枫终于恢复平静,两人对着通话器,中间依旧隔着厚实的玻璃窗。


    几个月不见,赵以枫大不一样了。


    在季梨的印象里,他是那种很阳光开朗的男孩,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浅浅的小酒窝,和一对尖尖虎牙、


    为此,季梨没少笑话过他。


    但现在的他身形消瘦,穿着看守所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剃了平头,眼窝深陷。再也看不出那个围着季梨跑前跑后,爱打篮球又爱笑的帅气男孩了。


    季梨怔怔看着他,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先落了下来。


    他终于后悔了。


    如果当时他没有一时冲动,魔怔了似的绑架白叶,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赵以枫不会穿着囚服孤单单的坐在里面,一个家人朋友都不愿意来看他。


    “对不起。”


    季梨眼泪扑簌簌的落下,虞柏图坐在旁边,拿着纸巾温柔的替他擦去眼泪鼻涕,没有出言打扰他们之间的对话。


    赵以枫不想让他哭,豪爽大方的摆手,转移话题:“老大,你最近还好吧?”


    他自首的时候还不知道季梨被赶出家门的事,只庆幸还好自己一个人把罪都扛了。


    看守所的日子不好过,要真让他家老大那么细皮嫩肉的娇气少爷进来,还不知道怎么熬呢!


    他说完看向虞柏图,眼里露出惊讶的表情:“老大,你怎么跟这家伙一块来?”


    “你不是最讨厌他的吗?”


    季梨眨巴着泪眼看向自己大咧咧的小弟,又看看虞柏图,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跟小弟解释。


    ”这事……以后再跟你说。”


    他还指望虞柏图帮忙呢,可不能让赵以枫在这时候得罪他。


    他不说,赵以枫就不问,很有当老大小狗腿的觉悟。


    季梨就着虞柏图的手擦干眼泪,深呼吸后才稍稍平静,关切的问:“你在里面好吗?”


    但这话问得毫无意义,再好的看守所也是用来关人的,怎么可能会好?


    然而赵以枫却笑眯眯说得天花乱坠,简直把里面形容成了人间天堂。


    “当然好啊!”


    “我在这儿爽得要命!每天有吃有喝,不用上学,晚上睡得早,白天得了空还能健身呢,连游戏都戒啦!”


    他絮絮叨叨的说一直说,好像生怕季梨不信他的话。


    可是季梨当然不信,他又不是真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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