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柏图什么都没说,所以她懂了——那全是真的。


    “我不会留下把柄,姐姐。”虞柏图等到她稍稍冷静,才又继续开口,“阿梨他是成年人,我的确用了一点不光彩的手段留他。”


    “可是如果你知道他的过去,会和我一样选择的。”


    虞柏图缓缓开口,从头讲起。


    于是虞静岁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个和新闻网络自媒体完全不同的故事版本。


    ……


    虞静岁不是主线恶毒剧情人物,她从设定开始就没被作者过多关注,作为虞柏图神秘隐晦的家族背景板,简单一句话轻描淡写的揭过。


    所以她能得到的信息几乎都是来自公众网络,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豪门子弟追逐爱情而不得的悲剧,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自己弟弟的影子。


    “这不是你囚|禁他的借口。”虞静岁即使听完全部,依旧不赞同弟弟的方式。


    “你喜欢人家,难道就不能正大光明的追求?”


    虞柏图苦笑,语调低沉落寞:“如果我能这么做,何必大费周章?”


    “你不知道,以前他有多讨厌我。”


    假如他不强留下季梨,放任让他被季橙带回去,那么虞柏图这一生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也许事情不会那么糟糕,但从虞柏图的角度,他不认为季梨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还会选自己。


    “我没有囚|禁他。”虞柏图为自己辩解,“我让他待在我的家里不要出去,然后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我说过,只要出了这个门,路上随便一个人都可能伤害他,只有我这里是安全的。”


    “他很害怕,瑟瑟发抖,躲在我怀里。”


    虞柏图是那样的平静镇定,从头到尾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只是想要保护季梨,不让他不受任何伤害,这难道不对吗?


    虞静岁觉得弟弟可能是疯魔了。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她说得极为认真严肃,并现场掏出手机准备预约。


    虞柏图没有阻止她,淡淡的说:“我看过。”


    “什么时候?”虞静岁问。


    从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那天开始。


    两个小时前在季橙的书房,当他问起自己觉醒是什么样的心情,虞柏图没有回答。


    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在意。


    虞柏图骨子里的骄傲比季橙更甚。他的家世太好,自身更是得天独厚的优越。


    少年时就失去父母的季橙尚且还要为了掌权人的位子而努力奋斗,虞柏图只会比他更顺遂。


    课本里那些深奥复杂的知识,他随便看一眼就会;哪怕站着什么都不做,就有无数男孩女孩爱慕暗恋他;想要的东西立刻就能拥有,想做的事必定百分百完美。


    虞柏图一路走来,得到的永远是鲜花和掌声。


    他就像是天生手握一张超级幸运SSR卡牌出生的人,世界之于他,仿佛一个随手就能轻易通关的游戏。


    但他没有想到,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觉醒的那天,他茫然的站在写字楼的办公室,透过落地窗自上而下俯瞰大半座城市,很久都不能接受事实。


    怎么能是假的呢?


    那些他唾手可得的东西:家世,天赋,就连性情和样貌,都是作者按照自己的喜好精心捏造出来的。


    所以世上根本没有虞柏图这个人。


    因为就连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比起自己是被虚构出来的人物,虞柏图更不能接受的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不是主角。


    剧情过到一半的他提前觉醒,清楚知道自己不过是那对怨侣用来推动剧情的工具人之一。


    作者给他铺垫那么多设定,都是为了铺垫简深言这个主角。


    简深言在作者那里有着绝对优待,尽管她给他设置了那么多的障碍和痛苦,但他依旧是作者最爱的孩子。


    即便身为另一个主角的白叶,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所以主线里的简深言冷漠寡情,朝三暮四,出轨成性,却还是能得到白叶的爱情。


    哪怕虞柏图天生优越,哪怕季橙天之骄子——那又怎样呢?


    还不是一样要被简深言踩在脚下。


    虞柏图无法接受,不愿接受,于是他开始反抗。


    不走剧情,不当背景板,不做垫脚石。


    换来的代价是一场刻意到几乎毫不掩饰的车祸。


    如果不是他察觉到异常提前跳车,恐怕早已随着那辆失控的汽车一起跌落到桥下的滚滚河流中。


    死里逃生后,虞柏图终于明白,这就是反抗不听话的代价。


    作者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很好的掌控这个角色,每次写到虞柏图的剧情就会莫名其妙卡住,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为了不崩剧情,还是新手期的小作者认为,写死他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从那以后,虞柏图学会了隐藏。


    如果反抗的后果是抹杀,那么他有耐心等到完结。


    一本书总有完结的时候。


    就算没有,作者也总是会有疲倦到放弃的那天。


    季梨也正是在那样晦暗的时刻,生动的跳进了虞柏图的视线中。


    虞柏图冷眼旁观他上蹿下跳,手段低劣,每次气势汹汹准备干坏事,最后总是丧事喜办报应到他自己身上。


    愚蠢,自私,任性。


    但虞柏图就是这么无可自拔的越陷越深。


    季梨身上有着他没有的东西。他无知无觉的肆意挥霍人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屑于伪装隐藏,因为他一分一秒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就算季梨最后没有觉醒,他也还是想要靠近他。


    虞柏图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爱情。


    原来不是简单的喜欢在意,也不是想要冠冕堂皇的就近观察。


    ——是他爱着季梨。


    第44章


    因为记挂着虞柏图明天过来, 季梨第二天醒了个大早,天才刚亮, 他就迫不及待等着了。


    许是一夜好眠,又心情好,季梨病好了大半,除了偶尔咳一两声,能吃能喝蹦蹦跳跳,几乎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左等右等,午饭过后虞柏图果然来了。


    季梨的目光从他踏进季家别院大门开始就牢牢黏在他身上。


    看到季梨气色红润,活蹦乱跳,精神尚可,虞柏图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问:“明天要回去看小葡萄吗?”


    季梨头点如捣蒜,巴不得现在就跟他回家。


    季橙无声翻了个白眼。


    他还以为虞柏图昨晚回去多少要吃点苦头, 没想到竟然全须全尾, 看来这小子哄人果然有一套。


    切。


    虞柏图和老爷子寒暄片刻,就被等得不耐烦的季梨强拉上楼, 只得饱含歉意的向老人家微笑致意。


    季老爷子看季梨黏着虞柏图,笑呵呵的摆手让年轻人自己玩, 慢悠悠拄着拐杖去看他的花鸟虫鱼去了。


    把虞柏图带回房间关上门,季梨两手叉腰,摆出架势开始盘问:“为什么不是上午来?知不知道我都等你很久了!”


    虞柏图昨晚才刚弄明白自己的情感, 此刻只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哪怕作妖闹脾气也觉得可爱。


    也许姐姐说得对, 他的确有点疯魔了。


    想起今天凌晨虞静岁临出门前语重心长的话语, 虞柏图陷入深思。


    到底是心疼弟弟更多些,虞静岁最终没有真正做出什么惩戒大义灭亲的举动。


    如果季梨的确是自愿, 她这个外人便没有置喙的资格,而她也没兴趣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虞柏图已经保证过不会再有下次,也确认没有留下任何隐患,虞静岁还能说什么?


    但她还是告诫弟弟不要太过放任自己内心的野兽出笼。有朝一日当他不再能管控内心那些阴暗的念想,无法再克制对季梨一日比一日更膨胀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迟早会酿成悲剧。


    好在虞柏图听进去了。


    ‘至于爸妈那边,你自己去和他们说。’


    虞静岁已经不想管了,她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忙,没工夫关心弟弟的感情生活


    只要他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喜欢任何人都是他的自由。


    虞柏图笑着在门口和姐姐拥抱告别。


    这一夜的危机暂时解除。


    季梨闹了半天不见虞柏图回话,不高兴的戳了戳他的肩膀:“问你话呢,不许不理我!”


    他不止明天要看小葡萄,还要去上学。


    才开学不到一周就生病请假,季梨在家里闷着无聊,玩游戏都没意思。


    学校也很无聊,可是明天有虞柏图的课,他不想错过。


    虞柏图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打趣着问:“那你到底是想见小葡萄,还是更想见到我?”


    要是以前,季梨听到这种无聊的问题,必定会理直气壮的嘲讽虞柏图自作多情。


    但是现在,季梨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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