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美美幻想虞柏图被这俩人联手整治的场面了。


    虞柏图轻笑,低头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我该回去了。”


    再不回家,张叔该招架不住大小姐的低气压了。


    季橙本来也没打算留他吃晚饭,懒洋洋摆手:“不送。”


    虞柏图没有因为他的慢待生气,一如进来前那般优雅从容,缓步走到门边。


    就在他即将拧开门把手的前一刻,季橙忽然叫住他:“等下!”


    他想起一事:“你,有没有跟阿梨说过……”


    话到嘴边,季橙不知接下去怎么开口。


    他不确定虞柏图是否也是觉醒的一员,尽管种种迹象表明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可是万一呢?


    “没有。”


    虞柏图看透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


    即使他们两人都没明说是什么事,但此刻的默契令他们互相理解对方话里的含义。


    季橙松了口气:“那就好。”


    “以后也别说了吧。”


    季梨不属于觉醒的那一类,季橙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可他觉得这样很好。


    即使是他,在车祸前一秒得知自己只是书里被虚拟描写出的炮灰,也在方寸间心神大乱,差点葬送性命。


    阿梨要是知道自己原本的既定命运,可能会就此崩溃。


    季橙什么都不在乎,只想弟弟从此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既然剧情已经走完了,没必要让他知道那些。”季橙神情低落,“我不想他发现。”


    就这么简简单单活着多好,觉醒未必是好事。


    虞柏图安静双手插兜,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他理解季橙身为哥哥对弟弟的爱护,因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有时候幻想和现实只隔了一线。


    同样身为推动主线的人物,他们当中唯独季梨没有任何异常,这本就不正常。


    虞柏图觉得,属于季梨的人格觉醒或许早就埋下了种子。


    只不过他们的清醒都在一瞬间,而季梨则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


    等到那颗种子在他心里稳稳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也许就在某个平常的清晨,季梨睁开眼的那一刻。


    破开迷雾。


    季橙又问:“那你呢?”


    “我问过白叶和宋非,他们都说……清醒过来的那一刻,知晓了自己的命运,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怎么能接受呢?


    你握笔落在白纸上的每一个深刻字迹,凌晨抬头遥望天光划破夜幕露出黎明破晓的震撼,亲身感受到每一个命运带来的幸运悲伤绝望快乐的微小瞬间……


    全部都是被虚构出来的假象。


    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比如季橙,他为了安稳坐上季氏集团头把交椅的位置,从小到大默默付出了多少辛苦汗水。


    他必须更努力,必须样样比同龄人出头,每个决策都不允许出错。


    可是原来他拼命博得的荣誉和头衔,不过是为了给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做舔狗垫脚石。


    季橙不恨白叶,因为这不是他的错。


    也不恨作者,因为有她才有他们。


    但这不代表他内心不痛苦。


    所以他忍不住问虞柏图,并好奇他的回答。


    然而虞柏图没有给他答案,他淡淡一笑,优雅体面的开门离去。


    好像他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


    第43章


    虞柏图回到家, 已经快八点了。


    见他终于回来,管家先生快步上前, 神色较之往常多了些焦虑,低声说:“大小姐气坏了,您顺着点。”


    虞柏图点头,轻声说:“我知道,张叔你也歇着吧,别担心。”


    管家先生怎么不担心?他家大小姐从小是个正经的,最见不得自家人龃龉,这次大少爷算是撞了枪口。


    只怕这一晚安心不了。


    虞柏图坚持要他回房,管家先生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带着忧虑的眼神离开。


    走到客厅,虞柏图甚至不用抬头就能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势直冲脑门,那是来自亲生姐弟的天生血脉压制。


    也许这世上应该没有不怕长姐的弟弟吧?


    都这种时候了, 虞柏图竟还有闲心思想些有的没的, 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虞静岁端坐在沙发上,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的亮光, 将近百平的客厅照得宛若白昼,边边角角藏不下一丝污垢。


    她双手环胸静静坐着, 即使是在弟弟家里,哪怕稍稍往后仰靠便是柔软的靠枕,可是她的后背依旧挺得笔直。


    这就是虞静岁一直以来贯彻的人生信条:严肃正直, 永不懈怠。


    虞柏图在心里叹息,看来这是真生气了。


    他略略调整状态, 脸上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 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去,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弟弟那样闲聊家常:“姐怎么来了?”


    “吃饭了吗?”


    虞静岁淡漠的撇了他一眼, 没有接话。


    等到虞柏图也坐下,姐弟俩的脸有了对照,旁人才恍然他们果然是有着亲近血缘的姐弟。


    如果说虞柏图是一株看上去斯文优雅的兰草,那么虞静岁则是冷冽挺拔的松柏。


    她的长相和弟弟有五六分的相似,但因身份特殊,也为了在外给民众一个干净利落的办公形象,她常年留着齐耳短发,刘海更是修剪干干净净,绝不会遮住眉目。


    同样是戴着没有度数的眼镜,与为了掩盖自身锋芒的虞柏图不同,虞静岁却给人一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的冷硬果断。


    而她也的确不是个柔软的人。


    姐姐不理人,虞柏图于是再接再厉:“正好我也没吃饭,要一起吃点吗?”


    虞静岁冷眼看他,似乎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弟弟:“图图,你以为我还会被你糊弄吗?”


    “胆子真大啊。”


    被亲姐并不亲切的唤出小名,虞柏图轻声陪笑:“那我谢谢姐姐夸奖?”


    虞静岁彻底冷了脸,“不要拿你在外头的那副嘴脸对着我,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我一清二楚。”


    事已至此,虞柏图自知不是对手,他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把用来伪装的眼镜摘下丢在茶几上,脸上没了那层总是虚假得体的微笑。


    虞柏图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谁都看不上。


    这个形象别说是当个大学挂名讲师,光是走在大街上,就能唬得路边闹腾的熊孩子不敢造次。


    “别生气。”虞柏图的身体微微后靠倚在靠枕上,态度松弛随意,一看就知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说着要姐姐不生气,然而言语中没有多少宽慰,冷静的画出边界:“这是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虞静岁见他仍不知错,忍不住拔高音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这是违……”


    她的话没说完,虞柏图就生硬的打断她:“我没有,姐姐。”


    “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


    虞静岁从很小就打定主意要走仕途,十几岁的小女孩为人处事如同成年人一样老练成熟,多年来一直奉行“谨言慎行”的准则,从不出错。


    她才三十二岁,却已稳坐省政府办公厅头主任的位子,靠得也是踏实勤奋,是名副其实的实干派,在虞柏图看来,她完全有自信说,这一切都是靠着自己挣来的。


    虞家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挡她的路,也从不给她添麻烦。


    虞柏图更是如此。他在外低调,隐入世俗,从不声张他们之间的姐弟关系,也不会借由她的权势名头行自己的便宜。


    他衷心希望姐姐来日青云直上,一展宏图。


    然而他一番撇清的话语激怒了虞静岁,她恼怒至极:“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才来这一趟的吗!?”


    从记事起,虞静岁从来没有对弟弟生这么大的气:“非法囚|禁、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你是不想活了吗?”


    “你明明比谁都更聪明小心,为什么要做这种糊涂事?”


    “爸妈和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样做人!?”


    虞柏图低头任由姐姐怒骂,并不反驳。


    等到虞静岁骂完,他顺手递了杯水上前,关切的说:“喝口水,姐。”


    没人知道,当虞静岁接到季橙的电话,听他说完一整个离谱又炸裂的事情经过,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对她来说有多煎熬。


    她不能相信季橙口中所说的那人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他是那么的优秀,稳重,聪明。


    什么都难不倒他,什么也无法摧残他。


    但是那个从小就让家人省心的孩子,有一天竟然离经叛道,做出那么不堪的事!


    虞静岁天都塌了,一夜未眠后第二天开车来的路上,脑子里还恍恍惚惚,幻觉这都是假的。


    她希望弟弟解释清楚,或者告诉她这是季橙的无端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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