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时,农场主一直大声的和虞柏图聊天,态度随性洒脱,边吃边眉飞色舞挥动着他的手臂,显然是不怎么懂“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
相比季梨的心不在焉,虞柏图倒是很配合。他面带微笑,貌似对话题很感兴趣,还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谦逊态度。
他全程没有流露一丝真实情绪,即使对着硬面包和略显简陋的午餐也变不改色,完美展现了他长袖善舞的社交能力。
哼!
对着外人和颜悦色,就知道拿那些破规矩要求他!
趁着农场主低头卖力的锯面包,季梨对虞柏图的双标行为翻白眼。
虞柏图瞥见他鄙视的表情,好笑的摇头,顺手把自己完整切好的小羊排放到盘子里推过去,轻声说:“别挑食。”
季梨不爱吃羊肉,又不敢忤逆,在心里骂了几句,找到机会趁虞柏图不注意,偷偷挑了几块和洋葱一起丢到桌底下,骗那条团团转的傻大狗过来吃。
这些小动作根本瞒不过虞柏图的眼睛,但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盘,他收敛着打算回去再收拾不听话的小孩。
农场主那头正费劲巴拉就着黄油吞面包,咽得脸红脖子粗,季梨看了很久,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饭后,女仆端来一盘烤得香甜酥软的黄金苹果派,季梨终于能吃上口合心意的,心情好了不少。
等到农场主转身走进厨房,季梨才小声问:“你都跟他聊了什么啊?”
“……奶牛的饲养秘诀?”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虞柏图那种人成天打扮的西装革履,好像社会精英,居然也能跟一个乡下农场主无差别愉快聊天,这社交能力简直牛|逼。
虞柏图揶揄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不知道季梨的坏心思?他带着戏谑口吻回道:“他刚才在问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季梨咬着热乎酸甜的苹果派,被他话里的钩子成功吸引,也想知道答案:“那你怎么说的?”
朋友?仇人?
好像都不对。
季梨已经选择性遗忘了虞柏图曾经向他“求过婚”的事。
“你猜。”虞柏图从他手里拿过吃了一半的苹果派塞进自己嘴里,冷酷无情的说:“这已经是第四个,你今天的点心份额没了。”
季梨气愤不已,抬脚要去踢他,忽然想起上次动手的教训,半道撤回一只暗搓搓蠢蠢欲动的脚,骂道:“你这人有时候特别没素质,怎么老是抢别人嘴里吃的!”
虞柏图咬着苹果派,但笑不语。
季梨小笨蛋自己都没发现,他生气的重点已经不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了。
这一打岔,季梨果然就忘了刚才农场主聊天的事,转头兴致勃勃又想去看他的奶牛们。
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什么事能在他脑子里转过十五秒。
毕竟这位可是稀里糊涂捡垃圾一个月,还能理直气壮没心没肺的主。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季梨都泡在农场里读过。
追鸡撵狗,掏鸟打鹅,什么坏事都干
农场少有他这样活力四射能跑能闹的年轻人,又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整座农场完全向他打开。
这就跟把小老鼠丢米缸里有什么区别?
季梨从来没玩得这么开心过。他不知哪里回来,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凑到虞柏图身边,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个白花花的鸡蛋。
“快看!”
虞柏图正坐在篱笆旁的树下跟什么人打电话,听到声音回头,赶紧同那边说了两句挂断,然后皱眉看着蛋壳上还热乎的鸡屎,脸色不怎么好看。
“我不是说过不许碰这些东西?”
他生硬的把鸡蛋丢掉,强拉季梨到水桶边蹲下,在水流下把他的手来回搓洗好几遍,生怕沾点什么细菌。
季梨生气他丢掉自己好容易偷来的鸡蛋,倔着脾气不肯配合,故意把水喷溅的到处都是。
虞柏图身上脸上密布水珠,但他始终没有松开,依旧冷着脸继续冲洗,淡淡的威胁:“回去再跟你算账。”
“你真的很讨厌!”季梨想到碎了一地的鸡蛋,心里委屈:“我偷个蛋都被母鸡啄了,你还不当回事!”
季梨认为自己完全就是好心。因为他偷第一个的时候还没被严防死守的母鸡发现,本可以安全撤退。
但他想着就只有一个鸡蛋,如果他吃了虞柏图就没有了。为了让虞柏图也有蛋吃,他才冒险偷第二个。
谁知虞柏图不仅没有感激,还丢了他的蛋,不识好人心!
“下次我再不想着你了!”
季梨骂骂咧咧,午后明亮的日光投射到水桶里又反射到他脸上,映照得脸庞也跟着泛起一圈圈清透水光,漂亮极了。
虞柏图就这么静静看着,忽然把季梨洗了不知多久的右手举到唇边,在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好吧,是我不对。”他温柔的道歉。
“阿梨一心为我,都是我不知好歹。”
他忽然的举动吓到了季梨。
季梨微微张嘴,浅褐色的眼瞳似乎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像童话故事里受到惊吓的迷茫小鹿。
好可爱。
又漂亮。
虞柏图活了近三十年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那么肤浅的一个人。
哪怕季梨什么都不做,光是露出一张脸,就能让他不管不顾,忘乎所以。
“你——!”季梨惊慌失措的收回手,惊疑不定,脑子超速运转,几乎快闻到烧糊的气味。
把季梨从垃圾桶捡回来的第一天起,虞柏图就没有打算掩盖自己的心思。
事实上,他早就明确表示过自己对季梨的占有欲,是季梨自己不当回事。
季梨不可置信,想骂人,又不敢。
虞柏图很不要脸的亲他的手,还表现的一脸坦然镇定,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这让被冒犯的季梨想生气都找不到由头。
“还要看奶牛吗?”虞柏图问他。
季梨这次没被成功转移话题,他把洗干净的手悄悄藏到背后,警惕的盯着他。
虞柏图低头看了看腕表,又说:“如果不看,那我们该回去吧,再晚天就黑了。”
听说要回去,季梨立刻摇头:“不要!”
他还没有玩够呢。
对付季梨,虞柏图总是有办法。
他眼底泛起点点笑意,眉目如玉,在阳光下整个人更显温柔,又问:“到底还要不要看牛?”
没有甜言蜜语,季梨却还是被他哄的晕头转向,那点子才聚集起来的防备和警觉眨眼丢在脑后,蹦跳着去看他心爱的奶牛们。
笨蛋人设不倒。
虞柏图双手插兜悠闲跟在身后,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气定神闲,志在必得。
第18章
一直到了傍晚,暮色降临,季梨才依依不舍的从农场离开。
因为担心天黑骑马不安全,虞柏图特意吩咐酒庄的管家另派驯马师把两匹马骑走,自己带着季梨坐车回去。
农场主十分大方,临走还送了他们几个超大南瓜,并且热情的邀请他们下次再来玩。
回程的路上,车都已经开出二里地了,季梨还趴在车窗上努力把脑袋伸出去,想再看看早已不见踪影的农场。
他是真舍不得走。
农场的一切对于季梨这样出身就在城堡里的小少爷来说无异于另一个世界,就连生活在里面的鸡鸭牛羊也仿佛成了童话里的精灵,鲜活可爱。
虞柏图强硬的把他拉了回来,顺手升起车窗,轻声斥道:“坐好,这样不安全。”
季梨满脸失落,靠在座椅上嘟囔着说:“我还没玩够呢!”
“你都玩了一整天,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吗?”虞柏图故意逗他,“回去要好好洗个澡。”
“臭烘烘的,我可不让你睡床上。”
季梨立刻抬起手臂闻了又闻,确定什么都没有,狐疑的问:“你骗人的吧?”
“我才不臭!”
虞柏图眼底笑意更盛,神情带着一丝宠溺:“嗯,骗你的。”
这个人……
季梨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虞柏图。
他以前觉得这人坏的要命,总是用让人害怕恐惧的眼神看待他,跟谁都像隔了一层纱。
可也是他,在季梨落魄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把他从深渊里解救出来。
他重新给了季梨一个安全的避风港,给他吃好喝好玩好,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纵容着他的小打小闹。
虽然前几次闹过不愉快,季梨也吃了亏,可是仔细想想,虞柏图从没真正伤害过他。
季梨虽然是个笨蛋,但还不至于蠢笨到智障的地步。
哥哥曾经说过,成年人的世界是由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利益钩织成的无数的关系网,因为仅靠纯粹的感情,支撑不了现实带来的风吹雨打。
如果按照哥哥所说,那么现在的他能给虞柏图带来什么利益呢?
毕竟,他已经不是季家最受宠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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