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柏图把人逼的退无可退,单膝屈地半蹲着与坐在床边的季梨面对面,认真凝视着他。


    很难说清他对季梨是什么感觉。


    虞柏图抬手轻轻抚上眼前少年的脸,触手软嫩光滑,一如想象那样好。


    他想,也难怪季橙这些年毫无底线的纵容宠爱,季梨实在有张好皮囊,尤其是那双又大又圆的漂亮猫眼。


    就算知道自己不占理,就算其实很心虚,也不肯露出半分怯懦退缩。


    ……


    最终,虞柏图还是心软给了第二次机会。


    季梨把牙齿刷得干干净净,头发打理一丝不苟,脸上抹得油光水滑。


    简单洗了个澡,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耀眼的季家小少爷。


    虞柏图亲自检查完,满意的放他去吃饭。


    季梨这次学乖了,争分夺秒往嘴里塞东西,生怕这个神经病忽然又要把饭撤走。


    虞柏图没有离开,就这么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看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以及被柠檬水浸润的饱满嘴唇。


    季梨吃得头都不抬,但家里多年的教养早已刻在骨子里,吃相并不粗鲁。


    那些在虞柏图看来一口便能解决的丸子,他硬是整整分了三次,平均每次嚼十多下。


    就算快饿死,他也还是记得要遵守细嚼慢咽的规矩。


    虞柏图笑了笑。


    是某种意义上,其实是遵守规则的好孩子。


    他毫不掩饰自己审视观察的目光,季梨就算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吃饭上也不能完全忽视。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季梨忍不住了,凶巴巴的问:“看什么看!?”


    “你很可爱。”虞柏图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仍然没有收回自己放肆唐突的眼神。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难免让人觉得油腻没有分寸感。得益于虞柏图优越的长相气质,于是从他口中说出就少了几分轻浮,反而让人觉得他是真心夸赞。


    可惜季梨才不会钻套子,大大方方的收下了他的赞美:“算你有眼光。”


    总得叫虞柏图知道,他可不止可爱。


    他那盲目坦率的自信让虞柏图哑然失笑,又觉得理所当然——这样的季梨才是正常的。


    短暂的和谐时刻过后,虞柏图叫人把剩余的餐盘全部撤走,正襟危坐,对半躺在沙发上的季梨说道:“现在,该是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季梨吃饱了心情很好,听虞柏图说要谈谈,没有过多思考,同意了。他也想知道虞柏图带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虞柏图看他还挺配合,神情软和不少。


    “你不用太多负担,我这个人平时很好相处的,也几乎很少发脾气——这点你可以从外界对我的评价就能看出来。”


    虞柏图慢悠悠开口,边说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季梨的表情,将他的每一分情绪变化看在眼里。


    有关于好脾气的事,季梨还是比较认同的。就连他哥私下里都说过,哪怕同类人当中,虞柏图的脾性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凡是与他社交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认可他。


    “我家里情况比较简单,上头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姐姐。”他继续交代,“不过我的家庭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们家里的成员平时各有各的事忙,一年到头聚不了几次,除去逢年过节很少来往,更不干涉彼此生活。”


    季梨听他竟然开始说起家里人,脸上表情有些不耐烦:“你说这些干嘛?”


    谁关心你家几口人,平时都干什么。


    虞柏图没理会他的不耐,撇了他一眼道:“我说你听。不要随便打断插嘴,这不是好习惯。”


    季梨翻了个白眼。


    就你有素质。


    虞柏图接着说:“另外,我各人私下里有些习惯和别人也不太一样,所以接下来我的每句话都很重要,你必须忍耐着全部听完。”


    “我知道我这儿规矩比较多,你要适应起来可能需要点时间。不过没关系,我暂时不会逼你太紧,放心。”


    “我是个还算自律的人,无论工作还是节假日,都不喜欢赖床睡懒觉。”


    “每天早上七点必须起床——当然节假日可以稍稍放纵,允许你拖到八点。”


    “早饭必须要下楼和我一起吃,不管刮风下雨。如果那天我要出门,你必须要在门口送我。”


    “白天你自己在家可以自由活动,但是看电视玩游戏不许连续超过两个小时。超过时间,系统设定会自动断电。”


    “午饭后你有一个小时的午休,如果睡不着可以给我打视频电话,我如果忙了没有看到,一定会在事后及时回复你。”


    “下午你可以去书房或者休闲室、健身房待一会儿,然后三点半开始下午茶——只有半小时,错过就没有了。”


    “傍晚会有人带你去花园散步。现在天热,我允许你每次吃一小盒冰淇淋,多了不行。”


    “晚上在没有加班的情况下,我一般七点准时到家,你就在门口迎接我,然后陪我一起吃晚饭。”


    “晚饭后——”


    他的话没说完,季梨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


    “你有病吧!?”


    就算是看管犯人也没有这样,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规划到极致。


    “我凭什么要遵守你的这些破规矩!?凭什么每天还得在门口接送你上下班?”


    季梨气极反笑:“就算你是我亲哥,也没资格这样要求我。”


    他在家里跺一脚,季橙都要紧张的过来看他是不是不高兴。


    虞柏图没有因为被打断发言而生气,他自认脾气真的很好。


    他的神情平静,目光从容自若,淡淡的说:


    “我刚才说过——不要打断别人说话,这是不好的习惯。”


    他根本没把季梨的恼怒当回事,行事自成逻辑。


    “没关系。”他缓缓开口,“季橙没有教过你的东西,我会教。”


    “你很快就会听话的。”


    他的表情明明看着很温柔,季梨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扑面而来。


    季梨是个没有记性的人,行动永远快脑子一步。


    他把桌上还温热的水杯劈头盖脸对着虞柏图泼了过去,带着恶意的笑容欣赏他的狼狈。


    “你算什么东西?”


    虞柏图仿佛预料到他的发飙,没有躲开。


    他伸手抽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的擦干脸上的水珠,笑意不达眼底。


    “感谢你的慷慨。”


    “给了我第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教训惩罚你的借口。”


    第5章


    虞柏图所说的“惩罚”,严格来讲跟通俗意义的惩罚有点不太一样。


    因为他既没有打骂,也没有训斥。


    房门一开一合,又到了定时定点送餐的时候。


    等到脚步声远去,屋里安静的又只剩下季梨自己的心跳声。自从两天前他冲动上头不管不顾的用水泼了虞柏图,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他貌似被软|禁了。


    虞柏图其实不算亏待他,一日三餐照常有人送,荤素搭配精致可口,严格按照营养食谱标准,岂止是用心。


    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了。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连个蚊子声都听不见。


    屋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季梨第一天第二天还能适应自如,三天后就开始隐隐觉得不对。


    他在桥洞下也独自住了一个多月,同样没有手机电脑,照样活的很好。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虞柏图留给他的屋子太大太空了,季梨哪怕咳嗽一声都能听到回响。


    他想打开窗户去阳台透气,才发现连落地窗都封得死死的,他只好贴在玻璃上眼巴巴看着底下的花园。


    好像起了一阵风,那些看起来脆弱的美丽花朵随风轻轻摇摆,可是季梨就算把身体整个贴在玻璃上,也感受不到一丝丝的风动。


    屋里装着最先进的空气净化器,内循环系统高速运转,中央空调一刻不停歇,稳定维持室内在26度,所以就算不开窗户也不会觉得难受。


    但季梨还是觉得说不出的憋闷,呼吸都不顺畅。


    这种感觉和住在桥洞是不一样的。


    桥洞四面开阔,无论站在哪个方向都有风吹过,没有人跟季梨说话,他也可以蹲在河边兴致勃勃的看各种颜色的小鱼游动,不像这间屋子。


    大,却死气沉沉。


    季梨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很没意思,躺在床上闭上眼哄自己睡觉。


    这里有吃有喝有空调,不比脏乱差的桥洞好一万倍?


    他努力宽慰自己,昏昏沉沉抱着丝绸被睡去。


    没有做梦。


    没有约束,他白天睡,晚上醒,半夜抱着双膝孤独的坐在窗前,透过窗户盯着外头漆黑的夜幕发呆。


    令他失望的是,今天也没有月亮。


    初夏夜晚应该有虫鸣蛙叫,就像季梨睡在桥洞下的每一晚,他已习惯了枕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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