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皇帝身侧那道青影时,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翻身下马,单膝点地:“臣,拜别陛下!定不负陛下所托,镇守北疆,保境安民!”


    “朕信你。”李循的声音透过晨风传来,沉稳有力,“此去保重。京中一切,自有朕在。”


    江敛起身,目光转向郁雾,略一沉吟,竟也抱拳,微微躬身:“郁公子,保重。”


    这一礼,不卑不亢,却已表明了态度,他承认了此人在陛下身边无可替代的地位,也默认了陛下那惊世骇俗的选择。


    郁雾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颔首回礼:“将军……一路顺风。”


    李循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去吧。”


    江敛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的身影,勒转马头,扬鞭:“出发!”


    一队精锐亲兵紧随其后,马蹄踏碎积雪,烟尘滚滚,向北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回吧。”李循转身,很自然地牵起郁雾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


    两人并未乘坐御辇,只带了吴公公和十余名乔装的精锐侍卫,骑马缓行。


    李循似乎有意让郁雾透透气,并未催促,只是控着马,与他并辔而行。


    郁雾望着道旁开始冒出新绿的田野,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风吹散了些许。


    行至一处山林夹道,道路渐窄,两旁是茂密尚未完全返青的枯木林,显得有几分阴森。


    吴公公驱马上前,低声道:“陛下,此地林密,是否加快速度?”


    李循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间阴影,微微颔首:“嗯,穿过去便是官道,加快些。”


    然而,就在队伍速度刚刚提起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从两侧林中袭来!劲弩!目标明确,直指李循与郁雾!


    “护驾!!!” 吴公公尖利的嘶喊几乎变了调。


    训练有素的侍卫瞬间反应过来,拔刀格挡,扑向箭矢袭来的方向,更有数人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李循和郁雾马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闷响,两名侍卫中箭落马。


    李循在箭矢袭来的瞬间,瞳孔骤缩,但他反应极快,一把将旁边马背上还有些愣神的郁雾猛地拽了过来,护在怀中,同时整个身体向马背另一侧伏低。


    “笃笃笃!” 几支箭矢钉在了他们原本的位置和马鞍上,骏马受惊,人立而起,嘶鸣不已。


    林中埋伏的刺客见第一波箭雨未能得手,立刻有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手中刀剑寒光闪闪,直扑核心!


    “杀昏君!!”


    “为父报仇!!!”


    怒吼声中,刺客与侍卫瞬间战作一团,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响成一片。


    这些刺客显然都是亡命之徒,武艺高强,且配合默契,招招狠辣,全然不顾自身,只求毙敌。


    李循将郁雾紧紧护在怀中,单手控着受惊的马,另一手已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雪,精准地格开一名扑到近前的刺客的劈砍,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动作干净利落。


    郁雾被他牢牢禁锢在胸前,鼻端充斥着血腥气和李循身上熟悉的沉水香,耳边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和濒死的惨叫,眼前是晃动的刀光剑影和飞溅的鲜血……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别看。”李循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然而,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死士居多。


    侍卫虽拼死抵挡,但仍有人突破了防线,一名刺客看出李循对怀中人的维护,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侧面砍来的刀锋,悍然扑向郁雾,手中短刃直刺郁雾后心!


    李循正挥剑荡开另一侧的攻击,眼见短刃已至,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完全是本能反应,他猛地将郁雾向旁边一推,自己却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尽力侧身。


    “嗤——!”


    短刃没能刺中郁雾,却深深扎进了李循的左臂,锋利的刀刃划破衣袍皮肉,直至臂骨,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大片衣袖,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郁雾骤然转过来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李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但眼中凶光更盛,右手长剑毫不留情地反手一撩,直接将那刺客持刃的手臂齐肘斩断!刺客惨嚎声未绝,已被旁边赶来的侍卫一刀了结。


    “陛下!!!” 吴公公目眦欲裂。


    “李循!” 郁雾被推开后踉跄站稳,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剩下的刺客见李循受伤,更加疯狂地扑上来,但侍卫们也被激起了血性,拼死抵挡。


    李循咬牙,竟用未受伤的右手单手挥剑,剑势更加凌厉狠绝,几乎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但左臂的伤势显然影响了他的动作,鲜血不断滴落,他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急促。


    第85章 李循受伤


    郁雾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浑身冰冷,手脚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猛地冲上前,捡起地上一个死去侍卫掉落的腰刀,双手握紧,挡在了李循侧后方,对着一个试图偷袭的刺客胡乱挥去。


    他毫无章法,只是凭着一股蛮劲。


    那刺客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狞笑着挥刀劈来。


    “当!” 一声脆响,李循的剑及时格开了这一击,他回头,看到郁雾苍白惊恐却执拗地挡在他身侧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动,有痛楚,还有一丝……得逞般的深邃。


    “退后!”他低喝,语气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城防驻军终于赶到!


    刺客见事不可为,为首者发出一声尖啸,残余几人立刻丢出烟雾弹丸,借着弥漫的烟雾,迅速遁入山林深处。


    “追!格杀勿论!” 赶来的将领怒声下令。


    烟雾散去,驿道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地面和枯草。


    李循以剑拄地,微微喘息,左臂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将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陛下!陛下!快传太医!!” 吴公公连滚爬爬地扑过来,声音带了哭腔。


    郁雾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到李循面前,看着他手臂上那柄碍眼的短刃和狰狞的伤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溅到的血,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李循抬起未受伤的右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痕和血污,动作温柔得与此刻惨烈的场景格格不入。


    “别哭……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流了那么多血!


    郁雾猛地抓住他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 话说到一半,哽咽得说不下去。


    他微微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了皱眉的抽气。


    “因为……”他凝视着郁雾清澈惊惶的眼睛,“你比我的命重要。”


    太医很快赶到,现场简单处理止血后,李循被紧急护送回宫。


    整个太医院都被惊动了。


    御榻之前,太医们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清洗伤口,拔除短刃,缝合上药。


    整个过程,李循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脸色比他还苍白的郁雾。


    伤口处理完毕,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包扎妥当。


    太医叮嘱需静养,防止发热。


    所有人退下后,寝殿内只剩下李循、郁雾和吴公公。


    李循靠在厚厚的软枕上,烛火跳跃,映着李循失血后略显脆弱却依旧深邃的眉眼。


    “过来。”


    郁雾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还怕吗?”李循问,声音低柔。


    郁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被纱布包裹得厚厚的肩头,哑声道:“疼吗?”


    “有点。”李循没有逞强,反而示弱般微微蹙眉,“你陪着我,就不那么疼了。”


    这话带着明显的依赖和……撒娇的意味。


    “我……我去给你倒水。”郁雾起身,动作有些慌乱。


    “让吴伴伴去。”李循拉住他的手腕,“你就在这里。”


    吴公公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准备温水、汤药和清淡的膳食。


    郁雾重新坐下,看着李循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这与平日那个深沉莫测、偏执强势的帝王判若两人。


    “那些刺客……”郁雾犹豫着开口。


    “会查清的。”李循没有睁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一个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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