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里,“出去看看”从一次奢侈的生辰礼,变成了两人间隔一段时日便会进行的秘密冒险。


    郁雾对商城那些昂贵的“一次性”遮蔽道具(障目符、拟态披风等)的花费早已麻木,他甚至在商城里发现并购买了更高级的【区域认知偏移器(便携式)】,效果更强,持续时间更长,价格也更为惊人。


    第52章 三年已过


    三年间频繁的秘密冒险,早已将他锤炼得处变不惊。


    他能穿着半旧胡服,在鱼龙混杂的茶馆里安然听一个时辰的书,也能在喧闹市集中,用学来的市井腔调,面不改色地与精明小贩为一刀草纸或几个铜板的零头讨价还价,神态自然得仿佛生来如此。


    他们逛遍了京城大小市集,从清晨喧嚣的东市到黄昏热闹的夜市,从专卖文玩古董的琉璃厂到充斥着手艺人敲打声的铁匠胡同。


    他们尝过最地道的豆汁焦圈,也啃过粗粝但管用的杂粮窝头,听过茶馆里最新的时政传闻和江湖轶事,也蹲在路边看过民间艺人表演胸口碎大石、口吐烈焰,买过便宜的笔墨纸砚,也淘换过孤本残卷和不起眼却有趣的小玩意儿。


    每一次出宫,都像给李循封闭的世界推开一扇新的窗户。


    他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观察着世间百态,思考着书本知识与现实生活的差异,也默默将听到的朝堂风向、边关军情、民生疾苦记在心里。


    他的视野和心智,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早已远超一个被困冷宫的皇子应有的范畴。


    郁雾为他购置的衣物,从最初合身的普通少年衣衫,渐渐换成更利于行动的深色窄袖胡服。


    李循束起头发,眉眼日益舒展俊朗,因常在外走动,肤色虽仍偏白,却有了健康的光泽。


    只有回到冷宫,换上那身半旧皇子常服时,他才会重新端坐,提笔练字,仿佛切换了另一个身份。


    冷宫小院,在李循日益精湛的打理和郁雾毫不吝啬的物资投放下,越发像个遗世独立的桃源。


    鸡鸭成群,菜畦青翠,屋檐下甚至还挂上了李循自己编的,用于风干菜蔬的竹帘。


    这个地方越来越像一个安全的基地。


    然而,越是见识过外面的广阔与自由,郁雾心中那个念头就越是如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李循要永远被困在那座吃人的宫殿阴影下,靠着一次次危险的“偷渡”才能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他聪慧、坚韧、对生活充满热爱,他理应拥有更完整更自主的人生,而不是在冷宫里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被赦免或记起的渺茫希望。


    李循的人生,不该被永远禁锢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


    他想给李循真正的自由。


    既然他能以这种方式“存在”于那个世界,既然他能用商城道具遮蔽李循,那么,是否有可能……策划一场真正的逃离?


    他开始更系统地研究游戏内的地图,不仅限于皇宫,还包括京城布局、周边州县乃至更远地方的粗略信息。


    他悄悄在商城里物色可能用到的工具,他像个最谨慎的阴谋家,一点点勾勒着逃亡路线的草图,计算着道具的持续时间和衔接点。


    他没有立刻告诉李循。


    这件事风险太大,他需要更完善的计划,需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但他开始在平时的出游中,有意识地引导李循观察城墙守卫的换岗规律留意出城的路径和关卡甚至讨论如果一个人想要远走高飞,需要准备些什么。


    李循起初只是好奇地听着,以为兄长又在教他新的常识或故事。


    但渐渐地,他从郁雾格外严肃的语气和那些过于具体的问题中,察觉到了异样。


    李循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在河边捡到的奇石,抬眼看向正在翻阅地图的郁雾。


    “兄长,”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您最近……是在谋划什么吗?”


    郁雾身形微顿,他沉默了片刻。


    “是。”郁雾坦诚道,“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让你真正离开这座皇宫,不再回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过自由的生活。”


    李循的心脏骤然收紧。永远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个念头比偶尔溜出宫门要宏大得多。


    “能……做到吗?”半晌,他才哑声问道,抬起头,“宫禁森严,户籍路引,盘查关卡……还有,我这张脸,若被认出……”


    “很难,非常危险。”郁雾没有给他虚假的希望,“需要周密的计划,完美的时机,还需要……运气。” 他看向李循,“所以,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要不要尝试,什么时候尝试,决定权在你。李循,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有权选择自己的路。”


    李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凉的石头,上面有着天然的、如同流水般的纹路。


    自由……


    他当然渴望。


    尤其是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在冷宫显得更加漫长窒息。


    他抬起头,望向郁雾:“如果离开,兄长……您还能找到我吗?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


    一旦他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锚点”,兄长是否会像断线的风筝,再也无法降临到他身边?


    郁雾被问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郁雾最终只能诚实以告。


    这个不确定的答案,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李循心中刚刚燃起的对遥远自由的渴望之火。


    他低下头,良久,才轻声却坚定地说:“那……还是再等等吧。现在这样,能偶尔出去看看,已经很好。这里……有兄长在,就是我的家。离开家,去一个找不到兄长的地方,我不愿意。”


    郁雾想了想,还是觉得再去问问客服比较稳妥。


    郁雾打算下线找客服。


    而李循正准备去后院例行检视过冬的菜窖,一阵刻意放轻,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警觉地闪身到柴扉后,手已按在腰间郁雾所赠的短匕上。


    来人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僻静处,压低声音唤道:“殿下,是赵虎。”


    那个早年因一点恻隐之心,替李循偷偷换过鸡蛋、捎带过零碎物件的侍卫。


    他早几年便已调离冷宫区,去了更有油水也更有风险的宫门值守,但这份源于微末的交情并未完全断绝。


    第53章 皇城局势变幻


    他先是习惯性地将一个小布包塞给李循,里面是几锭新熔的碎银和一卷市井流传的话本,随即,也顾不得寒暄,压着嗓子道:“殿下,近日宫外,不,是朝堂之上,怕是要出大事了!”


    李循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将他引到屋内避风处,递过一碗温水。


    “赵大哥,慢慢说。”


    赵虎接过,也不喝,只是双手捧着,声音又低了八度:“陛下,龙体欠安,听说已旬日未能临朝。太医院的人进出,脸都是灰的。”


    小皇帝才十多岁,登基不过数载,根基未稳。


    一旦有个好歹,身后无子,这至尊之位瞬间就成了无主之肉,悬于饿狼环伺之中。


    “何止是龙体!”赵虎喉结滚动,继续道,“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几位阁老并那些言官清流,为着‘继统’还是‘继嗣’的天大题目,在文华殿吵得快要动起手来!”


    这不仅仅是学术争论,更是赤裸裸的派系与权力博弈。


    所谓“礼法”,不过是包裹野心的华丽外衣。


    “昨日……昨日午门外,又有御史言官集结,哭谏陛下保重龙体,实则是指桑骂槐,暗斥阁臣与内官蒙蔽圣听。结果您猜怎么着?”赵虎觑着他的神色,“廷杖!生生打死了两个!血把宫门前的石板都沁透了……现在宫里宫外,人人自危,说话都不敢高声。”


    皇帝病重,权臣角力,朝议沸腾,血溅宫门……


    这一切勾勒出的,是一个王朝中枢在失去稳定轴心后,迅速滑向失序与恐怖的景象。


    皇权衰弱,权臣或内官便可能乘虚而上,垄断信息与决策。


    感受到他的目光,李循面无异色。


    “还有……”赵虎眼神飘忽,最终像下定决心般说道,“殿下,您自己也需万分小心。近来宫里暗地在排查各宫各院,尤其是,尤其是像您这样,早年有些由头,如今不大起眼的皇子宗亲。在宫门,见到好几拨陌生面孔拿着内廷的条子进出,盘查得格外细。这风口浪尖上,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想借着‘清查隐患’、‘杜绝后患’的名头,行那,行那斩草除根之事?”


    一股寒意顺着李循的脊背爬上。


    他不是懵懂孩童,深知自己这“冷宫皇子”的身份,在太平年月是尘埃,在权力洗牌的动荡时节,就可能变成某些人眼中刺、肉中钉。


    赵虎带来的消息,没有一件直接关乎冷宫的一餐一饭,却每一件都像无形的绞索,在缓缓收紧这方小天地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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