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小人睡觉,他点开生存报告。


    开屏暴击。


    李循被张保殴打。


    李循不小心杀了张保。


    李循将张保拖到他的屋子。


    李循失眠。


    李循又渴又饿,吃了地上的雪。


    李循陷入自闭。


    ...


    郁雾:...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又拉回界面。


    去商城搜索自主喂食,他总不是每天在线的,万一哪天有事情,这个小人总不能饿死了吧。


    还真有,每天三金币,一顿一金币,需要提前购买好食物。


    郁雾选了选,将一日三餐的饭加上,番茄炖牛腩,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


    不是,商城可真坑啊,个人喂食就没有,非要多充值一个金币才展现出这么多吃的,之前商城里面只有粥饼这些常见的饭食。


    点点点,看见顺眼的就点到饭里,他打算先来一天的试试。


    然后付金币的时候才发现金币不够了。


    需要充值。


    叹了口气,又充了十块钱。


    玩游戏没有氪金的,没关系,就当是买了个情绪价值。


    而李循渐渐清醒,醒来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到了屋子不一样,很暖和。


    他扭头看到了炭火又开始燃烧。


    凳子上放着半碗粥。


    不待他思考,他前方显出一行字:对不起,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来晚了。


    鬼魂也需要处理事吗?


    李循不明白,但是鬼魂给他解释了,这是不是说明鬼魂也是在乎他的?


    他点了点头,望向虚空。


    李循糟糕的情绪在对方的身上得到了缓解。


    他没有骗李循,今天他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时间回到早上。


    门铃响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停了。


    轮椅停在客厅中央,他没动。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他们终究还是留了钥匙。


    门开了,父亲率先探进身,手里拎着好几个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母亲紧随其后,眼神像受惊的鸟,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他身上。


    “小雾,还没吃早饭吧?妈买了你最爱吃的生煎,还是老徐家那摊…”她把印着“徐记”的纸袋放在餐桌上。


    她的视线,像受惊的鸟,飞快地掠过轮椅,腿,然后死死钉在他的脸上,试图挖掘出一丝好转的迹象。


    “小雾,”父亲挤出笑容,声音也是刻意放得轻快,“今天超市虾仁打折,你妈非说你爱吃,买了这么多……我们也给你包点馄饨冻起来。”


    “我不饿。”郁雾的声音干巴巴的。


    “不饿也得吃点,你看你脸色……”母亲走过来,想碰他的额头,测体温似的。


    郁雾猛地向后一躲,轮椅的轮子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裂开细密的纹路。


    那纹路里渗出的痛苦,如此赤裸,刺得我眼睛生疼。


    她扭头,又像是转移话题似的径自走向厨房,嘴里念叨着:“这厨房怎么一点油烟都没有……你不能总吃外卖,没营养。这窗户也不常开吧,空气都不流通……”


    郁雾的拳头在毛毯下攥紧了。


    他不需要虾仁馄饨,不需要流通的空气,他需要的是这片由寂静和忽视构筑的,勉强能让他喘息的沼泽。


    他们的到来,像阳光强行刺入沼泽,只会蒸腾起令他窒息的腐烂的气味。


    “妈,”他的声音干涩,像沙砾摩擦,“你们以后别来了。”


    父母的动作同时僵住。


    母亲回过头,脸上的强笑还没褪去,眼里已漫上水光。


    “小雾,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担心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很好!”郁雾声音陡然拔高。


    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急于寻找出口。


    “看不见吗?我很好!我能照顾自己!我不需要你们每天像观察濒危动物一样观察我!不需要你们提醒我我他妈是个废人!”


    “你不是!”郁淮山低吼了一声,他胸膛起伏着,眼睛里有血丝。“你是我儿子!你怎么样都是我儿子!”


    “然后呢?”郁雾看着他,恶毒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然后让你和我妈下半辈子就围着一个残废转?看着你们明明该去跳广场舞、去旅游、去享受退休生活,却天天愁云惨淡地守着这堆烂肉?你们脸上的表情,比我的腿更让我难受!懂吗!我受够了!我比你们更受够我自己了!”


    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用刀子剜她心的陌生人。


    父亲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也在抖。


    他看着郁雾,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受伤,还有一种疲惫。


    “小雾,”母亲吸着鼻子,声音破碎不堪,“妈妈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你疼,看着你把自己关起来,妈心里……像刀割一样……我们怎么能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你是我们的命啊……”


    “那就当这条命没了!”郁雾吼出来,声音嘶哑破裂,“就当那天车祸直接撞死我了!不好吗?比现在这样好一万倍!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去过你们正常人的日子,行不行?我求求你们了!”


    最后一个字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吼完,整个房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


    父亲紧紧搂着母亲,他的背佝偻着,仿佛瞬间老去了十岁。


    他看着郁雾的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


    那哀伤像冰水,浇灭了郁雾心头狂暴的火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后悔。


    他看着母亲哭得缩起来的肩膀,看着父亲灰败的脸色。


    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他对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说了多么混账,多么残忍的话?


    可是……可是那些话,也是真的。


    他真的受不了他们因为他而枯萎。


    他宁愿他们忘了他,哪怕是在恨意中遗忘。


    第15章 崽崽腹泻了


    郁雾转动轮椅,背对着他们。


    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指甲盖泛白。


    “爸,妈。”


    “算我求你们了。”


    “别来了。”


    “过你们自己的日子去。就当……就当没生过我。”


    “让我一个人待着。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事。”


    “走吧。以后别来了。”


    “再这样下去…”他顿了顿,“我们都会疯的。”


    长长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父亲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拖着全世界的重量。


    听见他搀扶母亲的声音,听见母亲极力压抑却终于失败的呜咽,听见他们缓慢挪向门口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郁雾在轮椅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苍白变成昏黄,最后沉入墨蓝的夜色。


    他没有开灯,一动不动。


    父母的眼泪,父亲眼中的红丝,母亲崩溃的样子,还有自己口中吐出的那些毒刃般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撕扯、回放。


    他忘了时间,忘了饥饿,忘了一切。


    自然,也完全忘记了那个手机里的世界,忘记了某个冷宫别院里,可能正有一个小皇子,在等待每日微小的如期而至的眷顾。


    直到深夜,寒意穿透毛毯,他才痉挛般动了一下手指。


    直至手机嗡嗡的声音传来。


    看到李循醒了,他立马道歉,昨天睡前明明承诺过对方今天会过来,却食言了。


    李循却只是说:“那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吗?需要我的帮忙吗?”


    “你在这里就是帮了我大忙。”


    李循愣住,一开始只是讨好性的说出那句话,但是没想到对方却这么回复,他垂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郁雾已经点开商城,目光扫过那些他买不起的精致家具或漂亮衣物,最后落在角落一个非常便宜的小物件上。


    【简易的芦苇风铃】,售价3金币。


    他买了下来。


    选择悬挂位置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它挂在了新窗户的内侧。


    当那个由几根像素芦苇和细绳构成的小风铃,伴随着叮咚一声轻响,出现在窗棂下时,李循抬头。


    风穿过新窗户的缝隙,轻轻吹动风铃。


    像素画面上,风铃微微晃动。


    郁雾退出游戏前,最后看了一眼。


    次日早上。


    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阴沉灰白,但炭炉边,却放着东西。


    不是以往简单的饼子或米汤,而是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些……他几乎不敢认的东西。


    几块深色的,泛着油光的肉,浸泡在浓稠的,同样油汪汪的酱汁里,旁边还堆着些煮得软烂的,他不认识的块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