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雾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这个游戏的真实性,就像是一个真的人在里面一样。


    这也许就是这个游戏的魅力吧。


    “嗯。” 郁雾回了一个字。


    他知道。


    游戏初始界面上,就写着“李循”两个字。


    但此刻由他自己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我……去睡了。” 他说。


    “好。” 郁雾回复。


    李循慢慢挪回床边,他只是在吹灭油灯前,轻声说:


    “明天……你还会在吗?”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像素小屋,只有星光透过新窗户的薄纸,落下极其微弱的光。


    在这片黑暗里,郁雾的回复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在。”


    李循似乎极轻地吁了一口气,像素小人躺下的动作显得放松了些许。


    他面朝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郁雾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李循的声音又轻轻响起,带着浓浓的困意,几乎像是梦呓:“晚安。”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背影,指尖在输入框停留片刻,终究没有打出一个“晚安”。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屏幕里那个已经呼吸均匀的孩子,说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晚安,李循。”


    郁雾没有立刻退出。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黑暗的屏幕,直到李循的呼吸图标变成代表熟睡的均匀起伏的波浪线。


    他退出游戏,房间陷入真正的黑暗。


    母亲早上又来过了,门把手上挂着她煲的汤,保温桶下压着纸条:“儿子,趁热喝。我和你爸不进来。” 字迹被她滴落的油渍晕开一小片。


    转动轮椅,把汤拿进屋,放在料理台上,没打开。


    郁雾又慢吞吞的滑到料理台那边,有些笨拙的把饭盒拿出来,打开饭盒,已经凉透了,他笑了笑,突然没了胃口。


    将东西重新放回去,控制滑到落地窗前。


    这个公寓原先是准备出租的,但是车祸后他不想跟任何人接触,所以就把这个公寓重新装修了一下,一切符合他这个残障人士的装修。


    他低头,俯瞰楼下的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


    此时的游戏里,晚上,天色阴沉。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响。


    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掩饰不住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破屋门外。


    而刚刚还在熟睡的李循几乎在脚步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是张保。


    张保自那日抢了被子毒打他一顿后,确实安生了些时日,连每日例行的馊水桶似乎也忘记了送来。


    或许在他看来,没了那床意外得来的好被子,又挨了那样一顿狠揍,这冷宫里的小杂种早就该冻饿而死了。


    李循手指无声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先探进来半张脸,带着惯有的刻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张保那双三角眼飞快地扫视屋内,显然,他预期看到的是一具僵硬的尸体,或者至少是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的可怜虫。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屋子中央,炭炉燃着温暖的火。


    墙角,那个本该死了的小子,裹着一件厚实虽然粗糙但明显是新的深蓝色棉袄,靠墙坐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正冷冷地朝他看来。


    这哪里是濒死之人的光景?分明比上次他来时,还要好上几分!


    张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试探,到惊愕,再到一种被愚弄和贪婪猛然点燃的暴怒。


    这小贱种,命还真硬!不仅没死,看样子还得了造化?


    他猛地推开门,挤了进来,反手又将破门掩上,挡住了外面灌进来的寒风,也隔绝了可能有的视线。


    “哟,”张保拖着长腔,一步跨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挡住了部分寒风,也让屋内的光线更暗了几分。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李循,像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却又超出预期的赃物。


    “还没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呢?杂家还以为,你这晦气东西早该烂在这儿了。”


    “小畜生命挺硬啊?没冻死?也没饿死?”他眯起眼睛,声音压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看来,是咱家上次不够尽心,没伺候好您呐?还是说……您这冷宫里头,藏着什么咱家不知道的‘宝贝’,能变出炭火,变出吃食,嗯?”


    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目光像钩子,剐过李循身上的棉袄,又扫过炭炉和食物。


    在他看来,这一切必然来路不正,是偷的,是藏的,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不知死活的家伙偷偷接济的。


    不管是什么,都该是他的!


    一开始张保还不敢明目张胆,怎么着也是皇室血脉不是?


    但是!李循就像是被遗忘在这里了,没有一个人来看他,当然也没人针对他。


    有用的人才会被针对,他算是什么呢?


    上一任太子的儿子?


    哈?别逗了。


    太子早就死了,谁还会在乎一个前太子的孩子呢。


    皇帝的儿子都还在呢?再怎么着皇位也轮不到他。


    张保当然也知道,所以才一步步大胆了起来。


    李循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比张保矮小太多,瘦弱太多,但此刻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毫无上次被打时那种破碎的蜷缩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保,眼神黑沉沉的。


    张保没在意这点细微的不同。


    第11章 反杀张保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屋内的“异常”吸引了。


    他踱着步,走到炭炉边,伸出手烤了烤,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好东西啊,这炭火烧得,比杂家屋里的还旺些。”他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钉在李循脸上,“说!哪儿来的?还有这袄子,这吃食……是不是又偷了哪个主子的东西?还是攀上了哪个不长眼的,给你送温暖来了?”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太监特有的阴狠:“说!说出来,杂家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哼哼……”


    李循依旧沉默。


    他能说什么?说是一个看不见的鬼魂给的?


    这沉默的近乎漠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保。


    “哑巴了?上次的教训没吃够?”张保啐了一口,脸上横肉抽动,“这棉袄不错,看着就暖和。杂家近日总觉得膝头寒气重,正好拿来捂捂。”他说着,就伸出手,径直抓向李循的领口,动作粗鲁,带着不容置疑的抢夺意味。“还有这炭,这吃食……都孝敬了杂家吧,算你识相,兴许杂家心情好,赏你口馊水续命。”


    成年太监的力气不小,尤其张保在底层挣扎多年,手上颇有些蛮力。他一把揪住李循棉袄的前襟,用力撕扯,“不识抬举的狗东西!这些东西也是你配用的?拿来吧你!”


    就在张保的手即将碰到棉袄的一刹那。


    李循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哭喊,甚至没有格挡。


    他像是计算好了角度和时机,在张保因前倾抢夺而重心略向前移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小破绽里,猛地侧身低头,不是躲避,而是迎着那只抓来的手,用自己单薄的肩头狠狠撞向张保的腋下软肋!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凭着一股狠劲和这些天恢复的一点力气。


    张保猝不及防,被撞得“哎哟”一声,踉跄着向旁边歪去,抓了个空。


    “反了你了!小杂种!”张保又惊又怒,站稳后,脸涨成猪肝色,抬脚就朝着李循的肚子踹去,这一脚用了全力,带着风声,狠辣无比。


    李循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


    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那太快,他现在的身体也做不到。


    他只是在那只脚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向侧后方一倒,同时蜷缩起身体,用后背和手臂承受了大部分力道。


    剧痛传来,但他咬死了牙关,一声不吭,借着这一踹的力道,向后滚去,滚到了炭炉旁边。


    张保见他倒地,狞笑着上前,打算像上次一样,用脚狠狠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倒地的李循,已经翻身半跪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东西,那是平时用来拨弄炭火的铁钎子,一头已经被炭火烧得发黑发亮,此刻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乌沉沉冷冰冰的光。


    李循握着那根铁钎,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指向张保的尖端,稳得可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步步紧逼的太监。


    张保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尖笑:“嗬!拿根烧火棍就想吓唬杂家?你当杂家是吓大的?”他根本不把李循这虚张声势的举动放在眼里,一个瘦骨嶙峋站都站不稳的小崽子,能有什么威胁?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夺那铁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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