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刺骨的凉意。
他挺直瘦弱的脊背，双手抬起，左手覆在右手之上，掌心向内，举至额前。
这是他从极其模糊的幼年记忆角落里翻捡出来的，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充满敬畏的祭祀之礼，通常只用于天地鬼神，或宗庙先祖。
他不知道是否完全正确，但这已是他能想到的、对一个无形“存在”所能表达的最高礼仪。
他低下头，将覆着手的额头，深深叩向冰冷的地面。
他的背脊绷得笔直，因虚弱和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却清晰而低缓：“信士李循，敬告四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蒙……尊驾垂怜，活命之恩，形同再造。循，身陷囹圄，命如草芥，无香烛牲醴以奉，无金帛祷词以颂，唯有此残躯，此一心。”
这不是承诺，而是一种绝望情境下的交换。
他将自己未来可能拥有的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价值”，提前抵押了出去。
献给一个不知名姓不知来历的鬼魂。
他保持着俯拜的姿势，冰冷的地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侵入骨髓，但他一动不动。
“循不知尊驾为何方神明，或是哪处仙灵，亦或……是这宫墙之内，某位未曾安息的先辈。”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循别无长物，唯有此命，是尊驾所赐。此后，但有所命，力所能及，绝无推辞。若无所求……”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望向那片虚空，“便请尊驾，容我暂借此处微光炭火，苟延残喘。他日……若有机缘，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说完，他再次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破屋里死一般寂静。
他保持着这个近乎卑微又无比庄重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一个神谕，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盟约。
他知道这举动可能很蠢。
鬼魂或许根本不在意凡人的礼节，或许还会触怒它。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给这诡异的“恩惠”一个解释，也给自己的承受找一个支点。
祭祀之礼，是活人对不可知之力所能表达的最大敬畏与祈求。
如果对方是鬼，是灵，那这便是他唯一能拿出的像样的“回报”。
第8章 修缮小屋
而此刻，屏幕之外。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郁雾的脸。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跪下俯拜的像素小人，有些发愣。
他不太明白那套动作的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那之中蕴含的某种极其郑重的仪式感。
他下意识地截图，想着一会儿去查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一个熟悉的联系人头像伴随着震动闪烁起来，妈妈。
震动持续着，屏幕上的小人依旧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郁雾没有按下接听。
震动停止，很快，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雾雾，睡了吗？今天还好吗？没事吧？】
简单的问话，却让郁雾感到一阵闷堵。
他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过去：
【没事，你别担心，早点休息。】
发送。
郁雾切回游戏界面。
他看到李循已经慢慢直起了身子，依旧跪在那里，仰着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游戏界面里，李循头顶的状态栏旁，悄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图标，像是一缕袅袅的青烟，又像是一个模糊的合十祈祷的手势。
图标旁边有一行小字标注：【微弱信力链接形成】。
郁雾不懂什么叫信力链接。
像素构成的简单画面，因为小人那过于认真甚至虔诚的姿态，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尤其是那三次叩拜，每一次低头伏地，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信念。
他在祭拜。
他在拜谁？
拜我？
祭拜他这个，躲在屏幕后面，连自己人生都一塌糊涂的残缺者？
郁雾喉咙有点发紧。
郁雾感到荒谬。
他退出界面。
房间里静得可怕。
窗外是这个陌生公寓里其他住户模糊的灯火。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游戏的对话输入框。
系统提示：可输入简短语句，角色可能产生反应（概率随机）。
打字：“吃吧，没毒。”
删掉。
太生硬了。
他那么警惕。
又输入：“冷，盖上被子。”
还是不好。
郁雾看着屏幕里那个依旧保持着跪姿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的小小身影，最终只输入了两个字，点击发送。
“别怕。”
像素组成的小男孩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目光仓皇地扫视虚空。
游戏里当然不会有声音，但郁雾仿佛能听见他骤然加快的呼吸，能看见他单薄胸膛的起伏。
他没有动，只是望着发出文字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肉糜粥。
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依旧面向那片“虚空”，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明明灭灭。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放着饭团的角落，坐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靠在轮椅里，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手机屏幕里无声燃烧的像素炭火。
一个在虚无中抓住幻觉般的“鬼神”当作救命稻草。
一个在现实里只能用苍白的信息安抚母亲的担忧。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隔着冰冷的屏幕，诡异地共鸣了。
早晨，郁雾被幻肢痛刺醒，额上冷汗涔涔。
他摸出医生给开的药，倒出，闭着眼睛咽下去。
然后，摸过手机点开游戏，晨光微熹的像素画面里，李循已经醒了。
他小脸朝着门的方向。
郁雾一直忙着给他治病，都没有仔细的研究这个软件。
他把视野拉到别的地方，白茫茫一片，显示待解锁，他试探的点开解锁，发现需要钻石，郁雾倒是愣了下，还有钻石吗？
拉回主页面找了找。
现在金币有53个，钻石有2个，解开一个场景一个钻石。
郁雾默了默，直接划走，看来这个院子就是传说中的新手村了。
他拿金币买了一个粥，里面放了肉丝和蘑菇，这几天看李循的身体情况好了些，一直在让他喝肉粥，也不知道对方吃的会不会烦，他打开商城，定位到吃的那一栏，仔细找了找，又买了一叠葱油饼。
郁雾将饭盒放到了李循旁边的木凳上，他转悠着看空荡荡的房间，手指轻捻。
动了，基建的DNA动了。
小屋里，李循已经坐起身，正安静地望着木凳上热气腾腾的肉粥和旁边那叠新出现的金黄油亮的葱油饼。
小男孩似乎犹豫了一下，先伸出手指，极快地碰了碰盛着葱油饼的粗瓷盘子边缘，像是确认温度，然后才小心地捧起一块，小口咬了下去。
郁雾看见他咀嚼的动作停顿了片刻，腮帮子微微鼓动，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又咬了一大口。
看来是喜欢的。
郁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点隐秘的满足感奇异地冲淡了晨起时残留的虚脱与冷汗。
李循看见凭空出现的东西已经不意外了，这两天对方一直在定时定点的给他饭食，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一天给很多次，可能这就是鬼魂的习俗吧。
他不禁想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周围的响动让他陡然回神，只见破旧的窗户上，一根木条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拿着在砰砰的钉钉子。
墙壁斑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唯一的家具是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和这个木凳。
窗户缺了两根木条，用破布勉强塞着，风一过就噗噗作响。
刚才钉上去的那根新木条，在一片破败中显得格外崭新又突兀。
“确实该修修了。”郁雾低声自语，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他点开商城，分类选择“建材”和“家具”。
界面弹出，东西不多，且大多带着“简陋”前缀，价格倒是不贵。
【简陋的木材】x10，售价5金币。
【简陋的布料】x5，售价3金币。
【陶土水罐】，售价8金币。
【粗麻地毯】，售价12金币。
【完好的木窗】，售价15金币。
郁雾看了看自己43个金币的余额，又看看正小口喝粥的李循，心里飞快盘算。
窗户得换，漏风不说还不安全，床……估计也得加固，地面铺层东西，至少看起来干净些，再添个储水的，省得小家伙跑出院子……
他先买下一扇【完好的木窗】。
然后需要手动安装，他只能吭哧吭哧的点着屏幕安装。
不然嘞，让那个小不点自己动手吗。
他暂时还没有残害祖国的花朵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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