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喻之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僵了两秒,收了回来,扯着嘴角骂他:“你玩我呢!”


    “跟你讲不通。”殷妄拎起书包就走人了。


    纪喻之站在路边看见殷妄上了一辆他没见过的车。不是宿家的,也不是他外公家的。他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回到酒店,殷妄正躺在沙发上想心事,房门忽然被敲响了。他以为是戚砚初忘带房卡,跑过去一开门,外面站着酒店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餐车,上面摆着几碟菜和一碗热汤。


    “先生,您点的餐。”


    殷妄知道是戚砚初让人送的,脸上挂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


    工作人员走后,门一关,殷妄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干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餐车上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掏出手机给戚砚初发消息:【谢谢哥点的饭,你吃了吗?我等你一起吃吧】


    过了好一会儿戚砚初才回:【你先吃,我这会儿在忙,没时间回去】


    殷妄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他想问戚砚初在哪,话打了一半又删了。他没有立场问。他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理所当然问“你在哪”的身份。


    等戚砚初忙完回到车上,副驾上那个面包已经被太阳晒得变了形,纸袋泛着潮气,里面的面包软塌塌地瘪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助理:【去崇聿买一个一样的】


    助理回复得快:【好的】


    等助理把面包送到,戚砚初站在酒店的地下车库的柱子旁边把那个新面包吃了。面包是软的,里面夹着咸香的芝士馅。戚砚初一边嚼一边想,殷妄喜欢吃的是这种吗?


    吃完,把纸袋扔到垃圾桶里,这才摁电梯上楼。


    门打开,殷妄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迎上前:“你今天很忙吗?说好了来接我……”


    “今天确实有点事耽误了。”戚砚初换了拖鞋往里走,“吃好饭了吗?”


    “嗯。”殷妄低低应了一声,头垂着。


    戚砚初回头看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你。”殷妄抬起眼,眼眶里那点水光恰到好处地蓄着,“你说好了来接我。还有我刚才在楼下等你,看到你吃了别人给你的面包……你为什么不尝我给你买的那个。”


    戚砚初微微一怔,随即给他道歉:“这件事我要先跟你说声对不起。面包放在车上忘了拿下来,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晒坏了。但是我想着你让我尝一尝,就让人重新买了一个一样的。很好吃。明天还能给我买一个吗?”


    殷妄鼻尖微微动了一下,用力点头:“嗯。”


    他刚才在楼下看见戚砚初吃别人送的面包时,醋意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来。还以为戚砚初是怕他下药才不肯碰他买的东西——下药……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但是没关系。戚砚初跟他解释了,还让他明天再买。


    “行了,时间不早了。”戚砚初忽然想起什么,“你在楼下等了多久?”


    “没一会儿。”


    “说实话。不然我让人调监控了。”


    殷妄抿了抿嘴:“吃过饭就下去了。”


    戚砚初沉默了两秒,声音缓下来:“下次别等我。我到时候会提前给你发消息。”


    殷妄猛地抬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戚砚初这是在跟他报备行踪?


    他压住嘴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好。你吃饭了吗?”


    “刚才吃了个面包。”


    “那我给你订外卖吧,”殷妄拿出手机,“你先去洗澡,洗完就能吃了。”


    “用我手机订就行。”


    殷妄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看着戚砚初把手机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他下意识想偷偷瞄一眼戚砚初的微信里都有谁,但指尖碰到屏幕边缘的时候他又忍住了。戚砚初说要互相了解,他想从戚砚初嘴里亲口听到那些事,而不是靠偷看。


    等外卖的间隙,殷妄把书包里翻出来的作业摊在书桌上,握着笔假装在写,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客房那边的动静。


    等戚砚初洗完澡出来,吃完饭,把外卖盒收拾好,站在客卧门口问他:“一个人睡觉还怕吗?”


    殷妄犹豫了两秒……怕,还是不怕?


    戚砚初已经开口了:“过来一起睡吧。”


    殷妄心里那朵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面上却只露出一个克制的点头:“嗯。”


    几天后,住的地方收拾妥当了,两个人搬了回去。殷妄理所当然地继续和戚砚初同睡一屋。但戚砚初对他的态度始终停在那条不远不近的线上,不推也不拉,殷妄往前进半步他不动,殷妄退了半步他还是不动。


    殷妄趴在枕头上盯着戚砚初的背影,越看越急。


    他决定下剂猛药。


    从知道体检报告时的慌乱,到慢慢接受,看淡,再到最后故作轻松的舍不得。


    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每一句欲言又止,他都演得分毫不差。


    “怎么了?”戚砚初终于注意到他的反常,“最近看你心情不太好。”


    殷妄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轻轻摇头:“没有啊。可能是高考成绩快出了吧。”


    “你成绩一直很好,不用担心。”戚砚初说。


    “嗯。”殷妄垂下眼。


    “对了,你打算报什么学校?出国还是留在国内?”


    “你呢?”


    “我两边跑。”


    殷妄点了点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工作不要太拼了,要按时吃饭,别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戚砚初越听越不对劲,这些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在交代后事。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沉下来盯着殷妄:“你到底怎么了?”


    殷妄摇头。


    “是生病了吗?”戚砚初站起来,语气已经带了不容拒绝的强硬,“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


    “殷妄。”


    那两个字落下来,殷妄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他捂着脸,肩膀轻轻抖着。


    戚砚初愣了一瞬,再没有半点犹豫,弯腰拉起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外带。一路上殷妄没有再挣扎,只是低着头坐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戚砚初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原地。


    “病人十八岁,正是身体发育的关键期,身体储备彻底耗光了。”医生翻着报告,语速平稳,“重度巨幼细胞贫血。脸色惨白、心慌、晕厥,缺血已经损伤了心脏功能,情况危重,需要尽快抢救。底子亏得太厉害,就算这一关能撑过去,后续也得长期调养。”


    ==========作者有话说:==========


    哎……我说真的,奥斯卡颁奖礼没有殷妄我不看,殷妄拿不到奖杯我不服。


    正文存稿快完结了,你们有没有想看的什么番外啊,或者if线。目前构思的有两个人变成小小人的一篇番外,还有一篇abo的。


    第40章 不要分手


    戚砚初回到病房, 殷妄半躺在床,被子拉高掩到下巴。听见门响,他侧过头, 捂住嘴低咳几声,又怕吵到人,强忍着把余下的咳嗽压了下去,这才看向来人。


    戚砚初走到床边, 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手搭在膝盖上, 指节微微收拢:“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殷妄摇摇头, 声音沙哑微弱:“我不想让你知道……你已经对我够好了, 我不想让你为我的事操心。我原本想着,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够了。”戚砚初打断他, “别说了。好好养病, 能养回来的。”


    殷妄眼底迅速漫上一层红,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套,晕开一小片湿痕, 声音发颤:“医生说……我没多少时间了。”


    “有救。你先睡一觉, 别想那么多。”戚砚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掌心贴着他发顶停了两秒,然后拉了拉被角给他掖好。


    殷妄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似乎是因为压在心底的伤痛终于被人知晓了, 又似乎是那句“有救”让他安心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等他的呼吸彻底均匀下来, 戚砚初才悄悄起身,走出病房, 站在走廊尽头给助理打电话:“找这方面的专家,越快越好,不管多少钱。”


    挂了电话,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走廊的灯管白得晃眼。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殷妄这个人,又乖又听话,虽然有时候认死理,但宿家也不至于这么苛待他吧。等专家找到了,他一定要找宿君越好好聊聊。


    现在他的任务,应该是陪着殷妄。


    殷妄的愿望都有什么呢?喜欢吃虾,喜欢看风景……还喜欢。


    喜欢他。


    不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殷妄是宿君越的弟弟,不管宿君越认不认,这层关系摆在那儿。


    可殷妄现在病成这样,万一呢?万一撑不下去了呢?戚砚初站在走廊里揉了揉额角,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他答应跟殷妄在一起,算是对他的激励吗?可这对殷妄不公平,万一殷妄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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