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两天他还试着跟殷妄搭话, 想从这人嘴里撬出点破绽,但殷妄每回都把嘴闭得铁紧, 只拿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他, 像是稍不留神他就会从铁链下面钻出去似的。


    戚砚初后来也懒得开口了,索性把精力省下来,琢磨别的法子。


    不知道是不是殷妄特意挑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晚上他溜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领口开到锁骨的白衬衫, 底下那条裤子布料薄得很。


    戚砚初本来还指望在床上能抓到他什么马脚, 结果这人从头到尾就跟从前一模一样,那副磨人的态度分毫没变。


    殷妄的警惕性高得离谱,哪怕完事之后, 也不肯让他多碰一下,自己端着温水跪在床边帮他擦身子。


    戚砚初侧头看着他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心里就一个念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半身不遂了。


    接下来两天, 戚砚初学乖了。他把姿态放软,用听话换来了看电视的权利。殷妄虽然答应了, 但寸步不离地坐在他旁边盯着屏幕,好像在防着他用遥控器发摩斯电码。一开始殷妄甚至认真地问过他,是不是会通灵。


    戚砚初气得差点一脚踹他腿上让他清醒清醒。殷妄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一开,戚砚初就再没转过脸。被关了这几天,他已经快要憋疯了。现代人哪个离得开电子产品?一连几天没碰电子产品,这会儿哪怕是个购物广告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殷妄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目光黏在电视上连个余光都没分过来,脸色一点点垮下去,最后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戚砚初察觉到身边呼吸平稳了,他没动。万一殷妄是装睡呢。想了想,他还是继续看电视了。


    这日子又过了一天。戚砚初躺在床上,隔着那扇窄窄的天窗看外面。天光从玻璃上漏下来,云走得慢悠悠的,他也不知道几点了,殷妄什么时候会送饭来。就这几天不见天日,两个人闷在这间屋子里,皮肤都捂得白了一个色号。


    忽然,玻璃窗上闪过什么东西。戚砚初躺着没动,屋子里有监控,他不能轻举妄动。


    很快,一团栗色的头发从窗沿冒出来。是盛槐序。他趴在天窗上冲着戚砚初挥手,等看清他脚踝上那条锁链后,脸一下子鼓了起来,眼睛里明晃晃地窜着火。


    戚砚初心头一紧,他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下一秒,另一张脸又凑了过来,是许肆。戚砚初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不知道殷妄现在在哪儿,只能用手轻轻敲着大腿打暗号。


    “屋里头有监控。”盛槐序直起身,动作利落地把许肆背后那个电脑包拽过来,开机登陆NVR,几下就把摄像头录制给掐了。两个人蹲在天窗边上开始琢磨怎么进去。


    要说怎么发现戚砚初在这儿的,还是盛槐序先察觉的不对。他给戚砚初发消息,两天没回。


    戚砚初不可能这么久不搭理他,盛槐序心里那根弦立刻就绷了。


    远在苏黎世查了他手机信号,发现戚砚初的手机定位停在郊区一处,IP地址一整天没动过。盛槐序越想越不对,让许肆去查殷妄的定位,结果发现两个地址完全重合。


    盛槐序没有打草惊蛇,先给宿君越打了个电话,问他这几天跟殷妄发过消息没有。宿君越说没有,反过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盛槐序这才把情况说了。宿君越反应快,让他别急,自己想办法把殷妄引开。查过之后发现殷妄这几天人压根没在市区露过面,盛槐序当天就订了票飞回来。他和宿君越兵分两路,自己去找戚砚初,宿君越负责把殷妄喊回市区。


    殷妄正看着监控画面,忽然屏幕一花,直接断了信号。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半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脱身的法子。


    宿君越偏偏这个时候找他,还说什么家庭聚餐。聚个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妈,我有事,先走了。”殷妄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去哪儿?”宿君越也跟着站起来,从椅背上捞了外套,“作为哥哥,我送你一程吧。”


    殷妄没理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座,门刚关上,副驾的门就被拉开,宿君越一屁股坐了进来。


    “怎么?干了坏事想跑?”


    “呵,谁干坏事了。”殷妄点火挂挡,语气听不出半点心虚。


    宿君越忽然搂住他肩膀,凑近了说:“你没吃好吧,哥请你吃顿好的。”


    这话一出来,殷妄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就是傻子了。一脚油门轰出去,宿君越连安全带都没系,整个人往后一仰,殷妄又突然踩了刹车,要不是宿君越手快撑住了中控台,额头非得磕出个包来。他骂了一声,拽过安全带扣上。系好了一抬头,发现殷妄正低头看手机。


    “你他妈不看路?”宿君越急了,拍了下扶手箱,“开车看手机,你等着哪天完蛋吧。”


    殷妄没理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下一秒又是一个急弯,宿君越整个人被甩到车门上,骨头撞在玻璃上闷响了一声。


    殷妄带着他在市区里兜了好几圈,最后在一个路口被人堵住了。宿君越一抬头,前面停了两辆车,下来好几个人。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是来寻仇的,手刚摸到门把准备下去挡一挡,殷妄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想劝两句,这么多人,下去不就是挨打吗。


    咬咬牙想到,自己好歹是殷妄他哥,肯定是自己在他面前挡着。


    结果殷妄大步从人群中间穿了过去,头都没回。


    宿君越愣了两秒,骂了一声,白瞎他有点担心殷妄了!他就不该担心这臭小子,连亲哥都敢拦!


    殷妄开着那帮人带来的另一辆车,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回郊区。推门冲进去,屋里空空荡荡。锁链被剪断扔在地上,被子掀了一半,枕头歪在床头,戚砚初不在了。


    殷妄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了一圈,牙咬得咯咯响。他现在恨不得把带走戚砚初的人撕了。


    可转念一想,戚砚初被人救出去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来找自己算账。殷妄二话不说调转车头开到纪喻之家,进门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换上了一副我刚恢复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的茫然表情。


    戚砚初果然来了。他敲开门,刚踏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殷妄接住他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也没注意到盛槐序并没有他那么紧张。


    纪喻之打120的时候殷妄扶着戚砚初的手就没松过。到了医院,戚砚初被推进检查室,殷妄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三倍。


    医生出来说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能醒,殷妄才总算喘匀了那口气。


    戚砚初睁眼的时候,目光落在殷妄脸上,带着一层陌生的茫然。他偏头看了一眼盛槐序,开口是用德语说的:“我怎么了?”


    殷妄没听懂,张着嘴愣在那里。


    盛槐序接话:“哥,他绑架了你。”许肆在旁边一字一句地翻译。


    “他?”戚砚初的视线又转回殷妄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跟我有什么仇吗?”


    许肆把这句话翻过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进殷妄耳朵里。


    殷妄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仇?什么绑架?戚砚初怎么会不记得他?


    “哥!”殷妄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戚砚初的手,“你别吓我。”


    戚砚初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换成了中文,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殷妄。”


    “殷妄?”戚砚初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摇摇头,“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你是自愿的。”殷妄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急着问戚砚初,也没注意到病房里什么时候就剩他和戚砚初两个人了。


    “自愿?”戚砚初偏了偏头,“可是我弟弟说是你绑架的我。他不会骗我。”


    “那我就会骗你吗?”殷妄眼圈一下子红了,“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我?”戚砚初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你是我的追求者?”


    “不,”殷妄摇头,握紧了被子边沿,“我们已经在国外领证了。”


    “结婚了?”戚砚初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探究,“既然结婚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绑架我?”


    “没有绑架!是他骗你。”殷妄的嗓音开始发哑,“他不喜欢我,所以才骗你的。”


    戚砚初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觉得他不会骗我……这位先生,我有点累了,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


    “那、那我陪着你。”殷妄不肯走。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一个人会害怕,我陪你。”殷妄往床边蹭了蹭。


    戚砚初看了他两秒,像是妥协了:“好吧。那我能问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发展是什么样的?”


    “嗯……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然后你突然甩了我。两年后你又回来追求我,我好不容易同意了,结果你倒失忆了——”殷妄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委屈的怨气,“你是在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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