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是被酒店警报吵醒的。


    以殷妄的身手,跑出去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是裸睡的。


    惊醒后手忙脚乱从衣柜里扯出衣服穿上,顺手捞了手机和戚砚初的外套,就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儿,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人挤着人往下冲,喊的喊哭的哭,有人被撞倒了也没人扶。


    殷妄秉持着好人有好报的原则把人拽了起来,继续往下跑。


    到大堂又堵死了。一堆游客挤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水势不敢动,抱着手机找信号给家里报平安,酒店经理在前面扯着嗓子安抚。


    这时两名工作人员穿过人群找到他:“殷先生,麻烦您先上楼休息吧。”


    旁边立刻有人不乐意了:“怎么就照顾他一个人?是不是因为他给钱多啊!”


    几个人跟着起哄,一大片目光唰地聚过来。


    殷妄烦得要命。戚砚初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他哥福大命大,肯定没事。


    他转身从楼梯间蹿上三楼,找了个空旷的休息区蹲下来找信号。一格微弱信号,电话拨出去就断,短信勉强发了一条,屏幕直接跳成“无服务”。手机电量剩得不多,他只能守着等。


    自己没事是肯定的,可戚砚初今天去了山区,那边恐怕比他严重得多。殷妄越想越急,早知道就硬跟着一起去了,万一戚砚初出个什么事,他也不想活了。


    好在他们这边受灾轻,119很快到了。殷妄被转移到安全区,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刚想给戚砚初打过去,手机先卡了。


    卡了几秒,来电显示跳出来:宿君越。


    “喂?”


    “殷妄!”宿君越嗓子都是哑的。一个两个的都没了消息,给这个打完给那个打,刚开始一点信号都没有。


    宿君越电话那头传来殷澜的声音,很快手机被抢过去:“泱泱,你伤到哪了没有?”


    “没有,我没事。戚砚初呢?有消息了吗?他今天去了山区。”


    “他死了!”宿君越又在那边吼。


    殷妄脑子里“嗡”地一下,张嘴却说不出话。还没来得及反驳,殷澜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好着呢好着呢,砚初没受伤,已经联系上了,等着救援就行。”


    “怎么还没救出来?我打电话问他。”


    殷妄从人群里退出来,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那头不知道是谁占着电话不撒手,殷妄心里骂了好几遍没眼力见。


    终于接通,听见那声熟悉的“殷妄”,他才觉得自己能喘气了。


    “哥,你有没有事啊,碰没碰到哪儿?流没流血?”


    “我没事。你呢?”


    听他语气平稳,殷妄才彻底放了心,准备开始卖惨——


    “殷妄!”


    再醒过来,是在医院。


    殷妄动了动手,一阵钻心的疼。这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顾不上自己,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找手机问戚砚初的情况,一抬头,戚砚初正拿着报告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殷澜和宿仁泽。


    殷澜见他醒了立刻扑过来,问他有没有不舒服。殷妄摇头,眼睛却直勾勾锁在戚砚初身上,看到他右手缠着白色纱布,急得嗓子都哑了:“你手怎么了?划伤了?”


    戚砚初没开口,病房门又被推开,宿君越探进半个身子:“你管他伤不伤,你看看你自己行不行?胳膊骨折了,不疼啊?你是没痛觉神经还是怎么着?”


    “君越。”殷澜瞪了他一眼。


    宿君越耸耸肩,不再吱声。几个人交换了个眼色,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戚砚初一个。


    戚砚初一句话没说,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殷妄察觉到不对劲,他哥的情绪不对。


    “胳膊疼不疼?”戚砚初问。


    殷妄刚想抬手,被他轻轻摁住:“别动。”


    “哦。”殷妄眨了眨眼,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哥,我好疼啊,你哄哄我。你手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眼泪有演的成分,也有真的。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万一戚砚初没跑出来呢?万一他再也见不到了呢?


    “我手不疼。”戚砚初给他掖了掖被角,“你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等肿胀消了才能打石膏。”


    “那这样我没办法吃饭了。”


    “我喂你。”


    殷妄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那种隐约的怀疑被冲得一干二净。


    住院这几天,殷妄跟上了天似的。饭是戚砚初一口一口喂的,身子是戚砚初帮着擦的,每天睁眼就能看见他坐在旁边,连盛槐序都没露过面。


    这种被彻底占有的感觉,比几年前在一起时还让人晕乎。


    等胳膊消了肿打了石膏,殷妄更飘了。每天赖在戚砚初身上,趴他胸口睡觉,吃饭也要坐他腿上。


    剥好的虾递到嘴边,殷妄叼住,扭头就往戚砚初嘴里送。刚开始戚砚初只让他自己吃,殷妄就喊胳膊疼,说自己不爱吃虾尾。等戚砚初把虾尾扯掉,他又改口:“我想尝尝虾尾什么味道。”


    戚砚初把虾送到他嘴边,殷妄含含糊糊地躲:“我不想吃前面的。”


    戚砚初不动了。殷妄眼眶一红,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没办法,戚砚初只能吃掉那一半。一来二去,每次殷妄叼着虾凑过来,他不吃都不行。不吃这人就喊疼。


    后来戚砚初干脆不让人送虾了。


    殷妄开始在病床上打滚踢被子:“我要吃虾!没有虾我就不吃饭了!”


    “今天没有了,明天再吃好不好?”


    殷妄蹬鼻子上脸,戚砚初哄也没用:“临津市找不到一家卖虾的?你是不是就不想给我剥了?你就是嫌我烦,嫌我胳膊打着石膏……”


    “没有。我让人送过来,你先吃点饭。”


    戚砚初掏出手机下单。殷妄偷摸瞄他一眼,满意了,摊开另一只完好的胳膊:“抱我吃饭,喂我。”


    戚砚初弯腰把他从床上捞起来。面对面坐着,殷妄突然凑过去在他嘴上啄了一口:“奖励。哥辛苦了,晚上我伺候你。”


    “不用。”戚砚初低头夹了块肉塞他嘴里。


    殷妄嚼着肉,脑子里开始算账。满打满算一个月了。一个月没做,他觉得自己像干枯的花等不来雨,像鱼离了水,鸟失了林。


    这一个月有好有坏。出院后戚砚初把他带回了自己家,盛槐序居然不在,殷妄乐得清静,问都没多问一句。


    每晚戚砚初都帮他洗澡,温热的水流冲下来,殷妄另一只完好的手怎么折腾他,他都稳得跟尊佛似的。


    殷妄怀疑是石膏坏了事。其实他早就能拆了,硬是多拖了几天,就为了多享受会儿照顾。


    如今总算可以拆了。他已经在脑子里计划好了,等拆完石膏订一束花,正式跟戚砚初求复合。


    复查那天,医生说可以拆石膏了。殷妄嘴角压都压不住,他终于可以把人追回来了。


    可是拆完石膏,限制反而更多了。不能拎重物,不能只用左手,什么都被管着,晚上的活动更是一次没有。


    殷妄憋不住了,一气之下跑去找纪喻之。


    “你还不满足?”纪喻之翘着腿看他,“人家没复合呢就天天守着你寸步不离的。兄弟,别太得寸进尺啊。”


    “我不满足!”殷妄拍桌子,“他不碰我!胳膊好得差不多了吧?别的都能做,就这件事不行!”


    他哪哪都不满足。他要的是戚砚初整个人,完完整整的。


    他被纪喻之送回家,没喝酒,戚砚初明令禁止他喝。到了门口推开门,看见戚砚初坐在沙发上,殷妄刚要扑过去,戚砚初先一步站起来,视线落定在他脸上。


    “我们复合吧。”


    ==========作者有话说:==========


    猜猜殷妄会不会同意呢?


    第28章 愧疚


    终于听到“复合”两个字, 殷妄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愤怒。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戚砚初所有反常的举动,他全懂了。


    以前他再怎么闹腾, 戚砚初起初总会说两句,拖到最后被他磨得没办法了才松口。可这一个多月里,戚砚初从来没有反驳过他一句话,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殷妄明白了。这不是爱。


    是愧疚。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顺着脸颊滑进嘴角, 又苦又涩。他看着戚砚初, 牙关咬得发颤:“戚砚初,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复合, 你不用追我了。”戚砚初偏开视线,不看他。


    “我要的是你重新爱上我!不是愧疚!”殷妄声音猛地拔高, 几乎是在吼, “我不要你愧疚!这对你不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戚砚初,你看着我。这一个多月你对我做的事, 从来都只是愧疚。因为我跟着你去了岚州, 结果受了伤, 你愧疚。我不要你这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跟着你,我乐意跟着你, 受伤是我自找的,不需要你愧疚、不需要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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