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次不会。”


    宿君越看了他几秒,转回头去看窗外流过去的夜景,语气恢复了平常那副散漫样:“最好不会。戚砚初又不是玩具,经不起你这么来回折腾。”


    车内陷入沉默。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后座的对话从未发生。


    车子最终停在殷妄公寓楼下。宿君越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偏过头提醒:“到了。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殷妄推开车门,秋夜冷风直接灌进来。他没跟宿君越道别,径直走向大楼入口。身后,车子很快驶离,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电梯上行时,殷妄盯着镜面里自己疲惫的模样。额前碎发乱糟糟的,眼底还堆着没散干净的戾气,嘴唇抿得紧紧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从前的殷妄,在戚砚初面前的殷妄,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他还小,爱笑,会撒娇耍赖,肆无忌惮黏着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或许是从两年前他说出那句伤人的话开始,或许是从戚砚初真的离开开始,又或许是从他日复一日在后悔中煎熬开始。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殷妄走出电梯,指纹解锁打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铺满空荡荡的客厅。


    他没开客厅主灯,径直走到吧台。台面上还摆着几只空酒杯,是出门前随手倒酒留下的。


    殷妄一把抓起所有杯子,全部丢进水池,玻璃相撞发出清脆响声。他从橱柜拿出一只新杯子,倒了半杯纯威士忌,一口闷完,半点冰块都没加。


    烈酒灼烧喉咙,带着点近乎自我折磨的刺痛感。


    殷妄闭上眼,任由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窜到胃里,蔓延到全身。然后他开始脱衣服,解开衬衫扣子,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是长裤,皮带扣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赤脚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哗哗浇下来,浴室很快蒙上一层白雾。水流冲在身上,却半点冲不散心里乱糟糟的烦躁。他抹掉脸上的水珠,视线落在置物架的手机上。


    要不要拍照勾引一下戚砚初?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从前的他,确实会这么做,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拍一张半裸的照片发过去,配一句暧昧的话,然后等着戚砚初无奈又纵容的回复。但现在呢?今晚刚在戚砚初面前打人,形象已经跌到谷底,再发这种照片,只会显得轻浮又不知悔改。


    殷妄忍住了。


    他关掉水,用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和头发,然后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他倒在床上,床垫柔软得几乎要将他吞没。


    手机屏幕亮着,是纪喻之打来的视频通话,他没接,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殷妄点开,是一段视频,正是他在酒吧打白莲花的画面。拍摄角度很刁钻,完整记录了他抡起酒瓶砸下去的动作,以及后来骑在白莲花身上扇巴掌的凶狠模样。


    殷妄的呼吸一滞。他盯着那段视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动作。


    殷妄:【视频让他们别乱传,一会儿传到宿君越那儿,发给戚砚初怎么办。】


    纪喻之:【打都打了,还怕这个?】


    殷妄:【你不懂,别多问。】


    退出与纪喻之的聊天框,殷妄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微信首页的聊天列表很简洁,没有置顶。当时他赌气,把戚砚初拉黑了,到后来怎么加都加不上。两年前戚砚初出国后,就把他微信删了,他试过无数次添加,对方一次都没有通过。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然后向下滑动。在纪喻之的聊天框下面,是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殷妄点进去,聊天记录一直是对方在说。最后一条他发的消息是:“我对你没感觉。”


    他慢慢想起这人是谁。两年前戚砚初刚走那段时间,他在酒吧碰到的,侧脸有几分像戚砚初,尤其是低头的模样。圈子里慢慢传出风声,说他花钱养了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殷妄从来没出面解释,甚至放任流言扩散,心底其实偷偷盼着这话能传到戚砚初耳朵里,能勾出对方一点情绪。


    可戚砚初从未问过。一次都没有。


    殷妄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与纪喻之的对话框。


    殷妄:【让他们嘴巴闭紧,别什么事都往外说。】


    纪喻之:【什么事?】


    殷妄:【就我前两年资助那个人。】


    纪喻之:【你当时不说,他们传来传去,说是你包养的替身。】


    殷妄:【我当时想着万一戚砚初能回来呢?结果好狠的心,两年都不回来。】


    打出这句的时候,殷妄心口堵得难受。七百多个日夜,他无数次盯着手机等消息,哪怕就一句稀松平常的话也好,可什么都没等到。戚砚初像彻底从他生活里抹干净了,一点影儿都没留。


    纪喻之:【那我跟他们说,要是喝醉了说出来怪不了他们了。】


    殷妄:【那就别喝醉。】


    发完这条消息,殷妄把手机甩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倒。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由无数水晶片组成的复杂结构,在昏暗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殷妄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两年前同居时用的洗发水。每次喝醉后闻到,他都能幻想戚砚初还在他身边。


    回忆涌上来,猝不及防。殷妄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轻声念出一串数字,他背得滚瓜烂熟,像刻在骨子里。现在他在追戚砚初,应该能加个微信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殷妄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点开微信右上角的加号,输入那串号码,搜索,添加好友。理由栏,他犹豫了几秒,最后敲下一行字:“哥,先加个微信好不好。”


    发送。


    剩下的只有煎熬的等待。殷妄盯着屏幕干等,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页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提示。


    焦虑缠得人喘不过气,他躺下又坐起来,来回折腾好几次,干脆点开短信给戚砚初发消息。


    殷妄:【哥,我加你微信了,你同意一下。】


    没有回复。


    殷妄:【哥,求你了。】


    还是没有。


    殷妄:【哥,你明天在家还是回戚家啊?我去找你好不好?】


    殷妄:【哥,你别不理我,你现在回来了,不就是说明你不生气了嘛,你原谅我,我一定好好追你。】


    一条接着一条,像石沉大海。殷妄盯着屏幕上自己发出的那些话,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从前戚砚初从来不会这样晾着他,无论多忙,都会抽空回他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嗯”。是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让殷妄的心狠狠一抽。他咬了咬牙,又发出一条:


    殷妄:【哥,我16岁就跟了你,你别不要我。】


    这次,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戚砚初:【别瞎说,你16岁什么时候跟了我。】


    看到回复的瞬间,殷妄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他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生怕慢一秒戚砚初就会消失。


    殷妄:【怎么没有啊?】


    殷妄:【16岁喜欢上你,18岁跟你在一起了。】


    殷妄:【人生中最重要的四年都给你了。】


    殷妄:【哥,你别不要我。】


    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信通知。他没管是谁发来的消息,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但这次,戚砚初没有再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殷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戚砚初不理他。


    殷妄看着自己发的那十几条消息,也不想惹人烦,于是点开微信看是谁给他发消息。微信能收到通知的几个人都是亲人,不重要的人全部免打扰了。


    聊天列表最上方,一个新的对话框跳了出来。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QYC”。


    戚砚初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殷妄。他几乎要欢呼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他点进对话框,第一件事就是设置特别关注,置顶聊天,强提醒,所有能设置的选项全部打开。做完这些,他截了张图,发给戚砚初。


    殷妄:【照片】


    殷妄:【哥,你真好。】


    殷妄:【哥,你明天在哪儿啊?我去找你。】


    戚砚初:【去商场。】


    殷妄:【去商场?我陪你吧,你想买什么?我可以给你建议的。】


    戚砚初:【随你。】


    殷妄:【明天几点啊?上午吗?】


    殷妄:【上午可以吗?买完了我们可以吃饭的。】


    戚砚初:【早上。】


    殷妄:【好!我去接你吧。】


    戚砚初:【我有车,睡了。】


    殷妄:【好哦好哦,晚安。】


    戚砚初没有再回复。但殷妄盯着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他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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