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掌风凌厉厚重,江若楠给她驱寒本就耗尽内力,当场被震得鲜血喷出,滚出数丈之远。
江若楠五脏俱焚,眼底是破碎的痴情与彻骨的绝望。
轩辕明镜胸口起伏,又羞又怒,本欲传令拖下去赐死。
可看着地上女子惨白狼狈、满目颓败的模样,终究压下杀意,冷声厉诫:
“收起你这荒诞不堪、大逆不道的心思。”
“本宫无需情爱,更不会倾心女子。你我身份云泥之别,尊卑悬殊,从今往后,再敢肖想不该有的东西,本宫绝不轻饶。”
字字冰冷,彻底断绝所有念想。
江若楠躺在地上,浑身冰凉,心如死灰。
一腔孤勇痴恋,终究是一场荒唐泡影。
第126章 爹爹
大婚礼成,江丰年并不能即刻离开公主府邸。按礼制,新婚当日驸马不得擅离。
她本居于偏殿歇息,远远听见汤池方向传来一阵纷乱动静,却无心前去探查。
不多时,东方流云入内。
如今许冒受天子拔擢,授太子府舍人,正五品,入东宫供职。东方流云本是轩辕明镜专属医者,经此一变,往后大半时光便要随许冒羁留京城。
轩辕明镜婚后决意远赴无溪,不愿久居皇城。东方流云无可奈何,便将鬼门十三针的针法尽数传于太医院。他本就无敝帚自珍之心,能否参悟习得,全凭各人天分。
他心中尚自惋惜,陈瑞雪学医禀赋绝佳,偏偏无心悬壶济世。
与此同时,江丰年飞鸽传书至西北,命江逸淮之子江征接管当地积善堂一应事务。
待东方流云从内殿出来,江丰年开口相询:“公主这是寒毒发作了?”
“并非寒毒。”东方流云摇头,“是江若楠受了极重的内伤,断了两根肋骨,须得即刻施治,否则半月之后,便赶不上驱寒疗程。”
江丰年移步去往江若楠的住处。
“原是为公主驱寒疗伤,怎会伤至这般地步?”
江若楠惨然一笑:“是我行事孟浪,唐突了殿下。”
江丰年却出言怂恿:“公主既未取你性命,便说明尚有几分余地。安心养伤,半月之后还需你为她驱寒。往后一年朝夕相处,你的一片真心,未必不能打动她。”
一番话,重又燃起江若楠心中斗志。她咬紧牙关,只求半月之内伤势痊愈,万万不可耽误驱寒大事。就算伤没有好全,她也拼尽全力救治轩辕明镜。
在公主府羁留三日后,江丰年方得归府。
回府不久,朝中一众官员纷纷登门,想要重续往日漕税相关的利益勾连。江丰年一概公事公办,绝不通融。祁家覆灭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她不愿重蹈覆辙。只求恪尽职守为国征收漕税,护得自身周全,将一双孩儿抚育长大。
倏忽一月过去。
京城的瑞丰羊绒衣铺正式开张。时值十月底,京都寒意侵人,铺中成衣上市首日,便被城中权贵富豪抢购一空。
江丰年身上,穿的还是当初陈瑞雪在卢阳为她置办的衣物。她指尖反复摩挲那枚平安扣,心里无声叹气,派出去四处暗中寻访的江家下人,依旧没有寻得半分瑞雪的踪迹。
凛冬降临北方,天寒地冻。江老夫人一病不起,东方流云诊脉过后直言,年岁已高,油尽灯枯,药石罔效。
可无皇帝旨意,江丰年不得擅自离京。
她转而恳请轩辕明镜,求放老夫人归返江源,叶落归根。
轩辕明镜便以自身要去无溪养病为由,携江丰年一干人等一同离京,走陆路南下。北方多处河道已然封冻结冰,行舟不便。
途经卢阳,车马过境,江丰年心底隐隐悸动,总想下车入城一探。奈何江老夫人病重,万万耽搁不得,只能按捺心绪,车马继续向南疾驰。
十一月中旬,一行人抵达无溪。
远离京城樊笼,众人心头都松快几分。轩辕明镜并未强留江丰年居于驸马府,允她携江家众人返回江源。无溪至江源,快马一日便可抵达。
回到江源,城中达官显贵络绎登门拜谒。仗着驸马这层身份,江丰年尽数闭门谢客——这大抵,便是这场虚假婚姻带给她唯一的实惠。
饶是悉心照料,江老夫人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冬。
老夫人辞世那日,轩辕明镜亲赴江源,上了一炷香。
江丰年悲恸不已,如今她没有母亲了。
长歌当哭。
这个冬天,满目寂寥。偌大的江府,于江丰年而言,只剩下一双儿女,是她仅存的牵挂。
转眼永安二十年,大年初一。
江丰年登门拜访陈天桥夫妇。陈家府邸年味热闹,对比之下,更衬得她一身孤冷。
这一年皇帝龙颜大悦。江丰年执掌津杭运河不过半载,便为国库上缴五百万两漕税。
妒恨她的人愈发多,可圣心眷顾,旁人便难以伤她分毫。江湖刺客数次图谋,皆不能近她身。江府遍布大内暗卫,是保护,还是监视,江丰年早已懒得深究。
往后日子,大半光阴都耗在抚育孩子之上。
江明月十个多月时,便能开口唤爹爹,那一声稚嫩叫唤入耳,江丰年当即热泪盈眶。
她激动道:“夫人,快看,明月会叫爹爹了!”
等待她的只是呼啸的寒风,满地的寂寥。
江丰年一下子悲从中来,偌大府邸,竟无一人可以诉说她那激动的心事,无一人可以分享她的喜悦。
倘若她的夫人还在,该有多好。
永安二十年三月底,江丰年主持了王苑与江涟的婚事,江波、江涛也相继娶妻成家。
这日,轩辕明镜忽然到访江源。
江丰年微微拱手:“殿下不在无溪静养,此番前来江源,有何吩咐?”
轩辕明镜开门见山:“父皇频频催本宫诞下子嗣,你我长期分居,朝中已有非议。”
“当初殿下与我有约,只做名义夫妻。”江丰年蹙眉。
“你不必惊慌。”轩辕明镜神色淡然,“如今我与江若楠情投意合。江若楠心性简单,在信任之人面前便口无遮拦,你的隐秘,本宫已然知晓。”
江丰年一时语塞,但她知道轩辕明镜如果要她死,今天不会这么云淡风轻,平易近人。
“对本宫,对父皇来说,你是男是女并不重要,你有没有作用有没有价值对朝廷忠不忠心这很重要。”轩辕明镜目光锐利,“昔日在卢阳,本宫见你的侍女王苑替你的夫人求取安胎药。本宫想问,那时陈瑞雪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本宫知道你的心性,断不会把陈瑞雪送给蒋玉霖。”
“殿下,自然是我的。”
轩辕明镜心中暗叹一声,一尸两命,自己心中愧疚又多了几分。她又继续追问:“女子之间如何能够受孕?”
江丰年转身回到竹园卧房,取出一只白瓷药瓶,瓶中尚余三枚药丸。她倒出一枚,用白玉瓷瓶装好,递到轩辕明镜面前。
“同房之时服用便可。”
轩辕明镜接过药丸:“本宫会与江若楠暂住菊园,待本宫有孕,便返回无溪。”
“殿下自便。”江丰年淡淡应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江陈二人相见
第127章 相思
陈瑞雪在卢阳城盘下铺面,新开一间脂膏铺子,亲题匾额——雪记胭脂铺。
开店之初,生意冷清。世人对新生商号多有观望,无人敢轻易尝试她自制的养颜祛疤膏。幸而殷望谷医术盛名响彻卢阳,常为她的药膏背书,又有无数身留疤痕、久治不愈的女子前来免费试药。
药膏效果卓绝,祛疤润肤、温润养肤,远胜坊间凡品。短短时日,口碑层层传开,雪记胭脂铺彻底在卢阳站稳脚跟。不过三月光阴,凭一己手艺,陈瑞雪稳稳攒下十万两白银身家。
手头宽裕,她心底第一件执念,便是寻回信物。
她重回那家玉器老店。
掌柜见她戴着帷帽前来,早已认得,率先开口:“夫人可是来问那只帝王绿翡翠玉镯?”
陈瑞雪:“是的,可有卖出?”
掌柜:“天价二手玉镯,富贵者嫌旧,寻常人买不起,至今仍留在铺中。”
陈瑞雪轻声道:“八万两,我买回。”
掌柜乐见成交,爽快应允,即刻取镯交割。
冰凉通透的翡翠镯重回掌心,熟悉的触感漫遍指尖,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轻轻落地。
她也想前尘尽忘、爱恨两清,可唯有她自己知晓,所谓放下,不过是强行隐忍、自欺欺人。那些刻骨铭心的情意,从来未曾真正消散。
购回玉镯,她缓步游走卢阳街头,目光倏然定格在街边新立的商号之上。
崭新匾额高悬,瑞丰羊绒衣铺六个字端正沉稳,檐下角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江家专属商徽。
她缓步入内,看着铺中质地柔软、做工精细的羊毛成衣,眼底悄然漾开浅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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