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恨意滔天,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孙语嫣碎尸万段。
可孙语嫣身侧层层皆是江家护卫,戒备森严,他无从下手,只能强行隐忍。
事到如今,他只能另做打算。
孙语嫣铁了心要休他,孙家东家之位,已然岌岌可危。
当初听从祁发隆之计,放孙语嫣一行人离去,好在江家安插祁家眼线。如今他祁家家主之位遥遥无期,孙家家主之位即将彻底旁落。早知道,早点弄死孙语嫣,拿不到孙家造船图纸又有何妨。
眼下唯有火速赶回岭南,暗中转移孙家私产、库房银两、商船账目,能搬多少是多少。
留得钱财在,日后才有翻身之机。
若是孙家家业被孙语嫣全盘夺回,他才是真正一无所有。
祁宣不再停留,压下满腔怨毒,悄然离去,一心赶回岭南布局抽身。
与此同时,孙语嫣移步至江丰年身前,神色恳切,眼底满是坚定与求助。
今日当众拥护新规、助江丰年收回津杭运河漕运权柄、撕破与祁宣的夫妻体面,与祁宣宣战,她已然再无退路。
“江家主。”孙语嫣敛衽一礼,语气郑重,“今日妾身当众断情,决意休弃祁宣,重掌孙家家业。往后妾身必逐尽豺狼、整顿家门、夺回所有孙家基业。
只是祁宣扎根孙家日久,又有祁家在后撑腰,妾身孤身一人,阻力重重。
经此一事,妾身已然醒悟。从前一味依附男子、渴求庇护,终究是镜花水月、任人拿捏。女子唯有自立自强,方能立足于世。
妾身大伯一脉尽亡,往后妾身终身不嫁,只从族中过继子嗣,收拢族人人心,守住孙家基业。
前路危机四伏,还请江家主鼎力相助。”
江丰年望着她眼底的坚韧与决绝,心中了然。
今日若不是孙语嫣毅然反水、当众站队、打破旧派联盟僵局,这场大会绝不会这般顺利落幕。她这份情,该护、该报。
江丰年坦然开口:“你今日助我破局,我自会护你周全。
从今往后,你我结拜为异姓兄妹。
祁宣背后有祁家,你背后,有我江丰年。
我会调拨江家精锐护卫、干练管事,随你返回岭南,助你清算内患、夺回家业、稳住船队。
广城官府那边,我也会托人打好招呼,不求官府相助,只求无人掣肘、无人捣乱,保你行事顺遂。”她心道,官府那边只能让轩辕明镜去打招呼了。这点小事,轩辕明镜不会拒绝。
孙语嫣又惊又喜,眼眶微热,当即屈膝行礼:“多谢大哥!”
江丰年伸手扶起她,神色笃定:“事不宜迟,就在此地,当众结拜,定下兄妹名分。”
她此举,不止是为了还今日人情,更有私心考量。
一旦结为兄妹,孙语嫣就再也不会想给她做妾了,就算她想,世情礼法面前她也不能。
且孙家手握远洋巨舶,船质堪比朝廷水军战船,日后江家造船、内河贸易、海运通商、处处离不开孙家助力。
结兄妹,定名分、固同盟、扩基业,百利而无一害。
余下未散的宾客尽数见证。
天地为证,山河为鉴。
二人当众行结拜大礼,从此兄妹相称,守望相助,荣辱与共。
礼成之后,江丰年即刻清点府中精锐人手,拨出一队护卫、数名老成管事,备好车马行囊,即日护送孙语嫣南下岭南,火速归家夺权,严防祁宣暗中掏空孙家家产、销毁账册、卷财潜逃。
与此同时,孙尧师徒五人遵先前约定,尽数留在江源江府,安心定居,全力协助江家筹办造船厂,开展造船大业。
作者有话说:
求个作收,收藏一下作者。这个暑假我还是很勤快的~哈哈哈
第103章 豪赌
一行人返回江府,厅内烛火摇曳。轩辕明镜屏退左右侍从,独留二人议事,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郁,开口便带着责备:
“你今日行事太过冲动,贸然接下李惊风的生死战,太过冒险。”
江丰年立在堂中,神色淡然,语气轻缓:“属下命硬,活下来几率至少五成。”
轩辕明镜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心头郁结,直接气笑了:“本宫竟不知,一向谨慎的江家主骨子里还有这般江湖草莽的烈性。”
听到轩辕明镜说她是草莽,江丰年敛去散漫,神色郑重:“殿下,此事实属迫不得已。当着天下漕运豪强的面,我身为江家家主、朝廷漕事丞,一旦退缩避战,颜面尽失,往后新规威信荡然无存,再无震慑群雄的底气,属下断不能做那缩头乌龟。”
轩辕明镜轻叹一声,神色凝重下来:“你的考量本宫自然明白。三日之后你与李惊风的生死对决,你务必筹备万全。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若局势凶险,些许旁门手段,亦可酌情使用,不必拘泥道义。”
江丰年微微颔首应声。
见轩辕明镜不生气了,她开口问道:“殿下,岭南孙家那边?”
轩辕明镜淡淡说道:“孙家本宫自会派人暗中照拂,助孙语嫣顺利夺回家族大权。暗线来报,孙家珍藏的造船物料今日已经陆续运往江源。
另外孙尧师徒五人,你务必派人全程监视管控,不可掉以轻心。
三月之内,你的千人官督商船队伍必须下水成型,立下新规表率。你若是做不到,一众老牌漕运豪强便会借机推诿拖延,漕税改制要想具体落实顺利推行则遥遥无期。”
江丰年语气坚定:“殿下放心,三月之后,江家船队必定如期下水。”
轩辕明镜目光沉沉,一语戳破关键:“前提是,你三日后能活着走出揽江楼。”
辞别轩辕明镜,江丰年刚踏入后宅,家中老母亲与夫人陈瑞雪的怒火便接踵而至,两道斥责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江丰年自知理亏,垂首立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二人轮番数落。事已至此,这场生死赌约,她早已没有退路,必须赴约。
老母亲心忧孩子安危,一番痛骂,完全无济于事,心力交瘁,身子受不住这般动气,丫鬟连忙搀扶着回了菊园静养。
屋内只剩二人,陈瑞雪望着江丰年一副油盐不进、打定主意赴战的模样,胸口郁结难平,几乎气得浑身发颤,眼底翻着水光。
“三日后揽江楼的生死之约,你是非去不可?”
江丰年抬眸看向她,语气坦然:“天下群雄齐聚,我当众应下赌约,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
陈瑞雪鼻尖发酸,声音带上了哽咽:“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没有想过咱们尚且襁褓之中的孩儿?一旦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母子三人往后该如何自处?江家又该何去何从?”
江丰年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眼眶通红的妻子拥入怀中,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脊背,语气沉稳安抚:“夫人,我不会死的。”
陈瑞雪埋在她肩头,声音发颤:“江湖高手对决,刀剑无眼,拳脚无情,哪里有万全的把握。”
江丰年指尖摩挲着她的发鬓,低声道出心底盘算:“此番赌约,赌注何其丰厚。漕帮帮主之位,淮州三处大型码头,八百艘漕船尽数归我。若是能拿下这些基业,江家漕运便能省去数年的苦心经营,一步站稳脚跟,成为天下漕运枭雄。”
陈瑞雪猛地推开她些许,泪眼朦胧地望着她,一语道破她深藏的心思:“夫君你啊,看着谨慎,其实骨子里就是个爱冒险的赌徒。”
江丰年心道,筹谋之时当谨慎,该决断时必须决断!有三成胜算就该赌,何况她有五成把握赢下李惊风。
陈瑞雪继续说道:“咱们江家如今的家业,难道还差这点富贵权势?我看你分明是按捺不住,有机会和江湖顶尖高手李惊风一战,你心底深处,其实是兴奋不已,对不对?”
江丰年被她一语道破心事,坦然低笑一声:“什么心思,终究还是瞒不过夫人的眼睛。”
见她这般干脆承认,陈瑞雪心头火气更盛,奋力想要挣脱她的怀抱,江丰年却手臂收紧,牢牢将她锁在怀中,不肯松开。
江丰年放缓语气,声音愈发温柔:“自然也不全是为了富贵险中求。唯有积攒足够雄厚的实力,手握码头、船队、漕运权柄,才能护住你和孩儿,护住整个江家,不被祁家、秦家一众旧势世家暗中算计加害。” 走到今天,只能一往无前,哪有退缩之理。
陈瑞雪挣扎的力道缓缓松懈下来,心底软了大半,靠在她怀中轻声道:“夫君,妾身说过,哪怕你落魄成一介布衣乞丐,妾身也甘愿相随,荣辱与共。”
江丰年收紧手臂,眼底满是心疼:“可我不愿让你跟着我颠沛受苦,受人掣肘。话已出口,天下人都在看着,这场约,我必须去。”
陈瑞雪沉默片刻,咬着唇,带着赌气的狠劲开口:“你若是执意要去赴这生死战,那妾身便与你和离,独自带着孩儿度日,再也不沾你的半点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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